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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危险的距离

综影视:她会变成猫

接下来的几天,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定义我和她之间的关系。

她是我的猫。我是她的主人。这本来是一个很简单的关系。

但她变成了人之后,一切都变得复杂了。

她开始学做人的事。穿衣服,用筷子,穿鞋,出门,和陌生人说话。她学得很快,像一只聪明的小猫,但有些习惯怎么都改不掉。

比如她喜欢晒太阳。每天下午两点,她会准时跑到阳台上,搬一把椅子,整个人蜷在里面,眯着眼睛晒太阳。阳光打在她身上,她会发出轻微的、满足的呼噜声——对,变成人了还是会发出呼噜声,只是比猫的时候低沉一些,像一只慵懒的大猫在喉咙里哼歌。

比如她喜欢趴在窗台上看鸟。有一次一只鸽子落在窗台上,她整个人瞬间弓起身体,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屁股微微抬高——那个标准的捕猎姿势,即使变成了人也无法抹去。我赶紧把她拉回来,告诉她人类不扑鸟。

比如她喜欢把东西从高处推下去。我的水杯,她的手机,遥控器,任何放在桌子边缘的东西,她都忍不住用爪子——不,用手背——轻轻一拨。看着东西掉落地上,她的眼睛会亮起来,耳朵竖得高高的,表情里带着一种天真的、纯粹的快乐。

“你知道你打碎了我多少个杯子吗?”我蹲在地上捡碎片。

“三个。”她伸出手指头数了数,“一个蓝色,一个透明的,一个上面有花的。”

“你还挺骄傲?”

“不是骄傲。”她蹲下来,和我平视,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委屈,“是控制不住。看到东西在桌子边上,我的爪子——我的手就想把它推下去。”

我看着她那双无辜的、像两颗琥珀糖一样的眼睛,一肚子的气消了大半。

“算了。”我叹气,“以后不要把杯子放在桌子边了。”

她的耳朵瞬间竖起来:“真的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

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扑过来,整个人挂在我身上,像以前做猫时那样用脑袋蹭我的脖子。

以前她是一只小黑猫,蹭我的脖子是一种毛茸茸的、痒痒的触感。现在她是一个人——一个比我高半头的人——她的脸埋在我的颈窝里,鼻尖蹭着我的锁骨,发丝拂过我的下巴,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皮肤上。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你、你在干什么?”我的声音有点变调。

“蹭你。”她说得理所当然,“以前我每天都要蹭你的。”

“以前你是猫!”

“现在也是猫。”

“你现在的体型——”

“还是猫。”她抱得更紧了,手臂环过我的腰,把我整个人箍进她怀里。她的体温很高,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一个小火炉。我能感觉到她心跳的节奏,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我的胸腔。

我不确定那是她的心跳还是我自己的。

它们已经乱成了一团,分不清彼此。

“煤球。”我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

“嗯。”

“你松手。”

“不要。”

“太紧了,我喘不过气。”

她立刻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紧张地看着我:“哪里喘不过气?要不要喝水?要不要躺下?”

我看着她因为紧张而竖得笔直的猫耳朵,还有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琥珀色眼睛,忍不住笑了。

“我没事。”我说,“但你以后不要突然扑过来抱我了。”

“为什么?”她的耳朵耷拉下来。

“因为……人类不这样。”

“可是我喜欢这样。”

“你不能因为喜欢就——”

“为什么不能?”她歪着头看我,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我喜欢你,所以我抱你。这有什么不对吗?”

她说了“喜欢”。

又是这个词。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坦然,好像“喜欢”是一件很简单的事,简单到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任何顾虑。

但我不是猫。

我做不到那么坦然。

因为我知道,“喜欢”这个词,在人类的世界里,有很多种意思。有朋友之间的喜欢,有家人之间的喜欢,有主人和宠物之间的喜欢,还有——

情侣之间的喜欢。

我不知道她说的“喜欢”是哪一种。

我也不知道自己心里那种看到她就会心跳加速、被她触碰就会浑身发烫的感觉,是哪一种。

“没什么不对。”我最终说,“但你要慢慢学人类的规矩。”

“人类的规矩好麻烦。”她嘟囔着,抱起沙发上的靠枕,把脸埋进去,像一只不高兴的猫一样用牙齿轻轻啃咬靠枕的边角。

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始终是我捡回来的那只小猫。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慢慢习惯了家里多了一个“人”的生活。

她学会了自己洗澡,学会了用吹风机,学会了用微波炉热牛奶。她还是不会做饭,但已经能泡出一杯像样的咖啡了。

她甚至开始在网上看视频学习人类的社交礼仪——虽然她学着学着就会忍不住去追屏幕上的光标。

我每天上班的时候,她会站在门口送我。有时候她会帮我整理衣领,手指不经意地擦过我的脖子,留下一串微凉的触感。

“路上小心。”她说,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知道了。”

“早点回来。”

“知道了。”

“记得吃午饭。”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她的耳朵微微向后压,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我以前就想跟你说的,但是那时候不会说话。”

我以前每天出门的时候,煤球会蹲在门口看我。我以为它只是习惯性地送送我,从来没想过它想说的是这些话。

“我会的。”我说,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又软又滑,像最上等的丝绸,手指穿过去的时候完全没有阻力。那对猫耳朵在我手心下面敏感地抖了抖,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微微颤了一下,脸颊浮起两团红晕。

“路上小心。”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我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走在路上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刚才揉她头发的动作,和以前揉猫头发的动作一模一样。

但她现在的反应,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她会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声,尾巴愉快地摇晃。

现在她会脸红,会颤抖,会用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湿漉漉的眼神看着我。

我加快了脚步,不敢再想下去。

那天晚上,苏晚又给我发消息了。

“姐妹,你那个朋友煤球,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靠在沙发上,她靠在我肩膀上,也看着我的手机屏幕。猫的视力很好,她甚至比我看得还清楚。

“怎么突然问这个?”我打字回复。

“因为你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个人,突然就冒出来了。而且她跟你之间的气氛太奇怪了。”

“什么气氛?”

“就是……她看你的眼神。”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眼神?”

“我说不上来。”苏晚的语音消息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语气,“就是那种全世界只有你的眼神。你看她的时候她在看你,你不看她的时候她也在看你。她的眼睛好像长在你身上一样,一刻都不离开。”

我沉默了。

“沈棠,你跟我说实话,她是不是你女朋友?”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女朋友?

她说是我女朋友?

我和一只猫?

“不是。”我飞快地打字,“她只是……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这么黏人?上次在猫咖,她全程牵着你的手,一刻都没松开过。”

“她怕生。”

“她怕生?她跟陆辞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怕生,她只是不理他。她怕的不是生人,她怕的是别人接近你。”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苏晚的观察力一如既往地敏锐。

她确实怕别人接近我。上次在猫咖,每当苏晚或者陆辞跟我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就会变得警觉,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会不自觉地往我这边靠。

她不是怕生。她是怕别人抢走我。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要睡觉了。”我找了个借口结束了对话。

放下手机,我转头看她。

她正靠在我肩膀上,眯着眼睛,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你听到了?”我问。

“听到了。”她没睁眼。

“苏晚说你看我的眼神不对。”

她的呼噜声停了一瞬,然后继续。

“有什么不对?”她问。

“她说你眼睛里只有我。”

她睁开眼,侧过头看着我。

客厅的灯光暖黄色的,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柔和而朦胧。她的琥珀色眼睛在灯光下变成了更深邃的棕色,像一汪被夕阳染透了的湖水。

“她没说错。”她说。

我呼吸一窒。

“你——”

“我的眼睛里只有你。”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不管你信不信,沈棠,我没有办法不看你。”

空气忽然变得稀薄了。

她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到她眼底那个小小的我。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贝齿,唇色是很淡很淡的粉色,像春天初绽的樱花瓣。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比理智快了一秒。

等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盯着她的嘴唇看了好几秒。

她显然也注意到了。

她的耳朵刷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耳尖,像是有人在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上泼了一层粉色的颜料。她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急,胸口起伏着,带动肩颈的线条微微晃动。

“沈棠。”她叫我的名字,声音有一点哑。

“嗯。”

“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我移开目光,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的手指忽然伸过来,轻轻抵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回来。

那个动作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力度,但我没有抵抗。

她把我转回来,让我重新面对她。

然后她看着我的眼睛,轻声说:“你在看我的嘴唇。”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她看穿了我。

我的脸彻底红了,像被人放在火上烤一样,从脖子根一路烧到头顶。

“我没有。”我的否认苍白得可笑。

“你有。”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带着一丝狡黠、一丝得意、还有一丝危险的弧度,“你看了三秒钟。”

“你还数了?”

“猫对时间的感知跟人不一样。”她凑近了一点,近到我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近到她发梢的香气能飘进我的鼻腔,“在我们看来,三秒钟很长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的手指还抵在我的下巴上,拇指缓缓上移,轻轻按在我的下唇上。

那个触碰像一片微凉的羽毛,轻柔得几乎感觉不到,但我的嘴唇像是被烫了一下,一股酥麻从嘴唇蔓延到整个面部,然后是脖颈,然后是全身。

“我想说,”她的声音低得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软的磁性,“如果你真的想看,不用偷偷看。”

“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让你看。”

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退后三步,背对着她。

“我去洗澡了。”我的声音我自己都听不出来,沙哑得不像话。

“沈棠。”

“我去洗澡了!”我几乎是跑进了浴室,反手锁上门。

靠在浴室的门板上,我大口大口地呼吸,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镜子里的我脸红得像要滴血,眼睛亮得不像话,嘴唇上还残留着她拇指的温度。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刚才那个触碰,她说“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看什么?

看她的嘴唇?

还是别的什么?

我拧开花洒,冷水冲在脸上,试图浇灭身体里那团烧得越来越旺的火。

但冷水能降温,却不能让我忘记她手指的温度,她声音的质感,她眼睛里那个被困住的小小的我。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回房间了。

我擦着头发走进卧室,看到她躺在床的左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睡了?”我问。

没回答。

我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在她右边躺下,保持三十厘米的安全距离。

灯关了。

黑暗中,她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沈棠。”

“你没睡?”

“在等你。”

“等我干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的手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我的手,十指相扣。

“等你关灯。”她说。

“……灯我已经关了。”

“那就在等你躺好。”

我叹了口气,没有抽回手。

“煤球。”

“嗯。”

“你今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

“就是……你说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的那句。”

黑暗中,我感觉到她翻了个身,面朝我。她的目光即使在没有光的地方也像两颗星星,浅浅地亮着,温柔而坚定。

“就是你理解的意思。”她说。

“我什么都没理解。”

“你理解了的。”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你只是不敢承认。”

我的手在她手心里微微发抖。

“承认什么?”

“承认你也在看我。”她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承认你也在想我。承认你也有那种——心跳加速、睡不着觉、控制不住想靠近的感觉。”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在打开我心里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门。

“我没有。”我说。

“你有。”

“没有。”

“你有。”她的声音忽然近了很多——她靠过来了,我能感觉到她头发垂落在我的枕头上,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奶香和阳光的味道,“你的心跳好快。”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

我回答不上来。

因为我无法否认。

她是对的。

我确实在看她。我确实在想她。我确实有那种心跳加速、睡不着觉、控制不住想靠近的感觉。

从她变成人的第一天起,从她叫我名字的第一天起,从她牵我手的第一天起,我的心里就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变化着。

像春天来临时的冰河,表面还结着薄冰,深处已经开始流淌。

我不敢承认,不是因为没有,而是因为太害怕。

她是一只猫。她变成人是一个意外。她随时可能变回去,或者消失,或者有一天会醒来告诉我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而我会失去她。

如果我现在承认了,付出了,深陷了,等到失去的那一天,我该怎么办?

“沈棠。”她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嗯。”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骗人。”她的手指从我的手心滑到我的手腕,指尖搭在我的脉搏上,“你的心跳越来越快了。”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煤球。”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变回猫了,你还会记得现在的事吗?”

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但我希望我记得。”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记得。”她的指尖在我的脉搏上轻轻画圈,那个微小的动作带起一串细密的电流,“记得你给我穿衣服,记得你给我擦头发,记得你牵着我的手过马路,记得你睡觉的时候会说梦话。”

“我说梦话?”

“嗯。”她笑了,“你说‘煤球别闹’。”

我脸一红:“那不是在跟你说话,我梦到你在抓窗帘。”

“不管你在跟谁说话,”她的声音柔软得像棉花糖,“我想记得那个声音。”

窗外有夜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我握着她的手,听着她的呼吸声,忽然觉得很多事情都不那么重要了。

她是猫还是人,是意外还是命运,会留下还是会离开——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现在在我身边。

她的手很温暖。

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