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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李清歌(汉武帝)

余温

天亮了。李清歌醒来的时候,刘彻还在。

他侧躺着,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眼睛半闭着,不知道醒了多久。晨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落在帐幔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像刀裁的。李清歌看着这张脸,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飞快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醒了?”刘彻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没有。”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混不清。刘彻伸手把她的脸从枕头里拨出来,看着她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样的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昨天晚上胆子不是很大吗?现在知道害羞了?”

李清歌瞪他一眼,但那一眼水汪汪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你该走了,早朝要迟到了。”刘彻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不紧不慢地坐起来,拿起床头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李清歌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穿衣、束发、戴冠——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件都透着当了五十三年皇帝的从容。

穿好了,刘彻转身看她。她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个额头,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他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朕走了。汤晚上再炖。”

脚步声远了。殿门开了又关。李清歌从被子里钻出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被子外面很凉,她缩了缩脖子,裹着被子坐起来,赤着脚下地,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女头发散乱,脸颊绯红,嘴唇微微有点肿。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想起昨晚的那个吻,又想起了后来的事——她的脸更红了。

阿蘅端着热水进来,看见李清歌这副模样,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铜盆放在架子上,什么都没问。“阿蘅,”李清歌的声音有点哑,“备水,我要沐浴。”“是。”阿蘅退了出去。

李清歌坐在镜前,拿起梳子,慢慢地梳头发。梳着梳着,忽然笑了一下,对着镜中的自己说了一句:“李清歌,你是真的疯了。”但镜中的少女也笑了,笑得很好看,一点都不像疯了的样子。

宣室殿,早朝。

刘彻坐在龙椅上,容光焕发。他本来就年轻了三十多岁,今天看上去比前几天又精神了几分,连丞相都注意到了。“陛下今日气色甚好。”刘彻点头:“嗯。”没有多解释,但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笑纹,一直没有消失。

朝堂上的事照常——某郡遭了旱灾,请求朝廷赈济;匈奴派了使节来,说是要商议边界互市;太子刘据上书,说东宫已经清查完毕,发现几名可疑人等,已按律处置。刘彻看了刘据的奏报,批了一个字:准。

散朝后,刘彻留下太子。“东宫的事,查完了?”刘据点头:“查完了。有七个人有问题。三个是江充的人安插在东宫的,两个跟外面的大臣有私下来往,一个偷盗宫中财物,还有一个——”他顿了顿,“是赵婕妤的人。”

殿内安静了一瞬。刘彻没有说话,手指在龙案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处置了?”刘据点头:“该杀的两个,该逐的五个。”刘彻看着刘据,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欣慰。“你长大了。”刘据低头:“儿臣以前太信任身边的人了。这次的事,儿臣长了教训。”

刘彻点了点头。“你府上那个昭仪——她提醒你的?”刘据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下,说:“是。”他不敢说谎,父皇的耳目遍布朝堂,东宫的事瞒不过他。“她没有让儿臣做什么,只是提醒儿臣,身边的人该查一查。”

刘彻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刘据意外的话:“她是对的。”

刘据抬起头,看着父皇。刘彻的脸上没有不悦,甚至有一丝淡淡的温度。他没再多说,挥了挥手,刘据告退了。

永乐殿,午后。

李清歌在庭院里看桃树。刚种下没几天的树苗,叶子还是蔫蔫的,但她每天都要来看好几次,阿蘅说她恨不得跟桃树说话。阿蘅不知道的是,她其实偷偷浇了一点稀释过的灵泉水,不多,就几滴。不敢浇太多,怕树长得太离谱被人发现,但浇一点点,总能让它长得壮实些。

“娘娘,”阿蘅从殿内跑出来,“太子殿下来了。”

李清歌放下水瓢,拍了拍手上的泥。“请他去正殿坐,我换身衣服就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襦裙,袖口和裙角都沾了泥,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用那支白玉簪别着。这副样子见太子,不太合适。但她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不合适的,她又不是去相亲。

换好衣服到正殿时,刘据已经坐着等了一会儿。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行了一个礼。这次比上次郑重——上次是半礼,这次是全礼。他直起身,看着她,说了一句让她没想到的话:“谢谢你。”

李清歌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提醒我查东宫的人。那七个人,有一个是赵婕妤的耳目。”刘据的目光沉了沉,“她在我身边待了三年,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不是你提醒,这个人会一直在我身边,一直把我的事告诉赵婕妤。”

李清歌听着,心里没有得意,只有后怕。“还好查出来了。”刘据点头。“还有什么事吗?”李清歌问。刘据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你——对我父皇,是真心的吗?”

殿内安静了一瞬。李清歌看着他,那双眼睛很认真,不是质问,是关心。她想了想,说:“我穿越了一千多年来到这里,你猜我图什么?图荣华富贵?我在现代过得也不差。图权势地位?我当不当昭仪其实无所谓。”她顿了顿,“我图你父皇这个人。他信我,护我,不逼我。够了。”

刘据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他站起来,“我不打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不用偷偷摸摸。”

李清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此时,天幕之上——大明·洪武年间,朱元璋看着刘据对李清歌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的画面,哼了一声:“这小子,倒是有良心。”马皇后点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太子不傻。”

朱棣盯着天幕:“赵婕妤在太子身边安插耳目,汉武帝应该知道了吧?”朱标轻声说:“他知道。但他没说怎么处置赵婕妤。”朱棣哼了一声:“等着看吧。”

大汉·高祖年间,刘邦看着天幕上李清歌说“我穿越了一千多年来到这里,图你父皇这个人”这段话,沉默了片刻。吕后轻声说:“她图的是人,不是皇帝。这样的人,难得。”萧何捋着胡须:“李昭仪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坦荡,不像作假。”

大唐·贞观年间,李世民看着天幕,轻轻说了一句:“她说‘他信我,护我,不逼我’。六十八岁的汉武帝,对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做到了这些。”长孙皇后点头:“信任是相互的。她对他也是。”

傍晚,刘彻来永乐殿喝汤的时候,李清歌正在炖鸽子汤。刘彻坐在殿内等着,透过半掩的门能看见她在小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挽着袖子,系着围裙,手边放着好几只碗碟,灶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卫子夫也是这样在椒房殿的小厨房里给他炖汤。那时候他还年轻,她还活着,一切都还好。后来一切都变了。但现在,又有一个人愿意给他炖汤,不是为了讨好他,不是为了争宠,只是想让他身体好一点。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汤来了。”李清歌端着食盒走进来,把汤碗放在他面前。“今天什么汤?”“鸽子汤。加了一点灵泉水。”刘彻端起碗喝了一口,眉毛动了动。“好喝。”“你每次都说好喝。”“因为每次都好喝。”

李清歌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喝汤。他喝汤的样子很认真,一口一口的,不急不慢,嘴唇碰到碗沿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眼睛,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今天太子来找我了。”李清歌说。刘彻喝汤的动作没停。“他说什么了?”“他说谢谢我提醒他查人。还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去找他,不用偷偷摸摸。”刘彻放下碗,看着她。“你怎么说的?”李清歌想了想:“我说我知道了。没说别的。”

刘彻点了点头,端起碗继续喝汤。李清歌等他喝完,把空碗收进食盒里。“今天还按吗?”“按。”刘彻转过身去。

李清歌把手放在他肩上,用力揉按起来。他的肩膀今天软了很多,不像前几天那么硬了。“你最近睡眠好了?”她问。“嗯。”“你的肩膀比以前软了。”“嗯。”“你除了‘嗯’不会说别的吗?”

刘彻转过身,看着她。“朕在想,要不要给你加封。”李清歌愣了一下:“加封什么?”“贵妃。或者皇后。”

殿内安静了。李清歌看着他,他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不要。”她说。

“为什么?”

“皇后是卫子夫的。她为大汉操劳了一辈子,不该被人取代。贵妃——”她想了想,“我也不要。昭仪就够了。我再往上,后宫的女人会疯的。”

刘彻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倒是替她们着想。”

“不是替她们着想,是替我省麻烦。”李清歌把手放回他肩上,“别动,还没按完。”

刘彻转过身去,嘴角那个笑纹一直没有消失。殿外月光如水,洒在永乐殿的庭院里。桃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它们的根正在泥土里慢慢生长,等着明年春天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