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们的妆终于卸完了,眉眼间带着疲惫褪去后的松弛感,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下班了”的惬意气息。

走吧,回家了。
马嘉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七个人收拾好东西,走出休息室。我跟在他们后面,手里还在刷着手机——热搜榜上的热度丝毫未减,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我们穿过走廊,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一会,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总。
他正站在电梯旁边,似乎在等人。看到我们一行人走过来,他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
他快步迎了上来,目标明确地走向我。

许小姐。
他在我面前停下,语气恭敬而谨慎。

方便占用您一分钟的时间吗?
我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快速地扫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垂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今天的事情,我们品牌方已经发布了官方声明。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涉事主持人已经被列入我们公司的合作黑名单,今后不会再有任何合作。

另外,我们也已经向时代少年团的经纪公司正式致歉。对于给您和团队带来的困扰和不便,我们深感抱歉。
我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沉默了一会。
然后我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陈总,你觉得我现在站在这里,是要听你跟我说这些的吗?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我继续说下去,语气依然平静,但话语里的分量却在逐字加重:
今天的事情,从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热搜上了,舆论发酵了,粉丝炸了,你们品牌方的股价有没有波动,你自己心里清楚。

而在这两个小时里,你做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我没有给他机会。
你发布了声明。你拉黑了主持人。你向我们道歉了。这些都很好,很及时,很专业。

我的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台上那七个人,不是我的人,不是有我坐在台下看着,不是有我事后给你们施压,你会怎么做?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会不会也觉得,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道个歉就过去了?

你会不会也觉得,主持人只是‘问了一个不太合适的问题’,不值得大惊小怪?

你会不会也觉得,反正他们只是艺人嘛,被消费一下、被利用一下,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我每问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今天之所以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话,是要让你记住——今天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他沉默了良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许小姐,我明白了。
你真的明白了吗?


真的明白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

今天的事情,是我们的疏忽。今后,我们一定会加强审核流程,确保每一位合作主持人的专业素养和职业道德都符合标准。不会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我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我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沉重——大概是急着回去落实他刚才承诺的那些事情吧。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收回了目光。
走吧。回家了。

————
车内很安静。
城市的灯光透过车窗玻璃流淌进来,在车厢内部投下流动的光影,忽明忽暗,像一幅不断变换的画。
我靠在张真源的身上,脑袋枕着他的肩膀。

累了?
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上方传来,低沉而温柔。
嗯……有一点。但更多的是高兴。


高兴什么?热搜的事?
不只是热搜。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
就是觉得……有你们在身边,真好。

他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他的手臂环了过来,轻轻地搭在我的腰上,把我往他的方向拢了拢。

今天你在台下的时候,我看到你抬头看主持人的那个眼神了。
哦?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很冷的眼神。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我当时心里就想——完了,有人要倒霉了。
我有那么可怕吗?


不是可怕。是让人觉得——你是真的在乎我们。
我当然在乎你们。我不在乎你们,还能在乎谁?

前排的贺峻霖回过头来,插了一句话:

你们在后面说什么悄悄话呢?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
说你好话呢。


真的?说来听听。
说你今天在台上表现很好,临危不乱,有大将之风。

贺峻霖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丝可疑的红晕:

……你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然后把头转了回去。

他害羞了。
宋亚轩在旁边无情地戳穿。

我没有!

你脸都红了还说没有。

那是车里的空调太热了!

空调温度开的是二十度。

——宋亚轩你能不能闭嘴!
车厢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我靠在张真源身上,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得整个人都在他怀里一抖一抖的。
过了一会儿,困意开始慢慢涌上来。
我的眼皮变得越来越重,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耳边传来他们低声交谈的声音——好像在讨论明天的工作安排,又好像在聊刚才直播时的某个细节,但那些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
我感觉到有人在我身上盖了一件外套,带着熟悉的气味。
然后我听到一个压低了的声音——

她睡着了?

嗯,睡着了。

那你们说话小声点。

知道了知道了。

谁有毯子?车里空调有点凉。

后座有一个,我拿给你。

轻点,别把她弄醒了。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温暖的黑暗中。
我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我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最后的感知是——有人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