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的光芒从沈云舒的剑尖开始,沿着剑身蔓延到她的手、她的手臂、她的全身。那不是普通筑基时的灵力光芒——普通修士筑基,光芒是自身的灵根颜色。金木水火土,各有各的色。她的光芒是纯粹的金色,没有任何杂色。
天灵体的金色。
演武场上数百人的目光同时凝固了。外门弟子们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执事们从座位上站起来,茶盏打翻在袍子上也浑然不觉。高台上,几位内门长老同时起身,徐长老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沈云瑶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收紧,指甲刺破了掌心。天灵体。八妹在擂台上,当着全宗门的面,暴露了天灵体。她装了四个月的废物,从沈家柴房装到青云宗杂役院,被推下悬崖时装,被欺凌时装,被测灵根时装。然后在擂台上,在所有人面前,她把那层伪装撕了下来。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沈云舒站在光芒的中心,闭着眼睛,面容平静。筑基的过程在她体内以惊人的速度推进——灵力从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奔流,将每一寸经脉拓宽加固。灵脉在灵力的冲刷下发出细微的颤鸣,像一根根琴弦被拨动。破境之门已经完全敞开,筑基的门槛在灵力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何晏退后一步,收剑。他看着被金光笼罩的沈云舒,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敬畏,从敬畏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苦涩。他压制境界压了两年,就是为了在大比夺魁之后以全胜之姿筑基。现在,一个炼气二层的杂役,在和他的对战中,抢先筑基了。不是嫉妒,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他忽然明白了沈云舒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在等你把所有的剑都用完。”
她等的不是他灵力耗尽。她等的是他的剑意压迫。她在他的山意镇压下,把自己的灵脉逼到了极限。极限到了,破境的契机就到了。他不是她的对手。他是她的磨刀石。
筑基的光芒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光芒收敛之后,沈云舒睁开眼睛。她的瞳孔深处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在缓缓流转——那是筑基成功的标志。天灵体筑基,灵力化金。
裁判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沈云舒,胜。”
沈云舒收剑,对何晏行了一礼。何晏还礼,姿态比任何时候都郑重。“多谢。”他说。沈云舒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下擂台。
小七冲过来,脸上的泪比任何时候都多。她抱着沈云舒的腰,把脸埋在她染血的衣襟上,哭得说不出话。方远站起来,左肩的伤口因为动作太大又渗出血来,但他没有管。他看着沈云舒,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老许站在人群中,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二十六年前他也曾站在这个擂台上,被测出三灵根,以为能进内门。二十六年后的今天,他蹲在山坡上数蚂蚁,看着一个凡脉的杂役在擂台上筑基。阿九从人群外走进来。他走到沈云舒面前,把系在手腕上的剑穗解下来,双手捧着,递给她。
沈云舒接过剑穗。剑穗上还带着阿九的体温。她把剑穗系在剑柄上,平安结垂下来,尾端的木珠轻轻晃动。
高台上,徐长老放下了茶盏。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放下茶盏的时候,盏底和托碟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沈云瑶听见了那声脆响。她松开袖中刺破掌心的手指,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她用手帕擦掉了。脸上重新挂上了温温柔柔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