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瑶走进柴房的时候,沈云舒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拨弄墙角的一窝蚂蚁。
雨后的蚂蚁窝被水淹了,蚂蚁们排着队,把被淹死的同伴一只一只拖出来,搬到高处。沈云舒蹲在旁边看了很久,看蚂蚁们拖着比自己的身体大好几倍的同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艰难爬行。
“八妹。”
沈云舒抬起头,看见沈云瑶端着一个青花瓷碗站在门口。嫡姐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头上簪着一支银簪,簪头是一朵盛开的玉兰。雨后的光线从门口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大姐。”沈云舒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土。
沈云瑶走进来,把碗放在草席上。“姐姐让厨房炖的燕窝粥,你身子弱,补一补。”
燕窝粥。沈云舒看着那个青花瓷碗,碗里的粥熬得浓稠,燕窝丝晶莹剔透,上面还点缀着几粒枸杞。这是她在沈家十五年来,第一次有人端燕窝粥给她喝。
“谢谢大姐。”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
沈云瑶在旁边坐下来,看着她喝粥。嫡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温柔柔的,像在看一个心爱的小妹妹。
但沈云舒感觉到了那股灵力。
极其隐蔽,比上一次探查时更加小心。灵力从沈云瑶的之间蔓延过来,像一条极细极细的丝线,探入她的经脉,沿着经脉缓缓流向丹田。
沈云舒继续喝粥,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灵力探入丹田,在封印表面停留了片刻。第一层封印的十二个连接点中,十一个已经碎裂,但沈云舒用母亲的灵力在碎裂的连接点上覆盖了一层完美的伪装膜。从外部探查,封印完好无损。
沈云瑶的灵力在封印上停留了大约十息,然后缓缓退出。
“八妹,粥好喝吗?”
“好喝。”
沈云瑶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好喝就多喝点。以后姐姐让人天天给你炖。”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八妹。那天周嬷嬷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你一眼。”
沈云舒端着碗,没有抬头。
“一个被逐出府的奴才,临走的时候不看大夫人,不看自己住了二十年的院子,看的是你。”沈云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轻的,像雨后的风,“八妹,你说,她为什么看你?”
柴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也许是因为,她管了我十年。”沈云舒说。
沈云瑶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嫡姐走了。
沈云舒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底躺着几粒枸杞,红得像血。
沈云瑶的试探比上一次更深了。上一次她只是检查封印,这一次她检查的是封印上的灵力残留——她想看看封印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她没有找到破绽。但她开始怀疑了。
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是因为什么都没发现。一个被嫡姐推下悬崖、被嫡母苛待、被恶仆欺凌的废物庶女,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平静得不像一个活人。这种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沈云舒放下碗,站起来。
沈云瑶怀疑了,但她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会告诉柳氏。因为告诉柳氏,就等于承认自己亲手检查过的封印可能有漏洞。沈云瑶不会承认这种错误。
所以嫡姐会继续试探,直到找到证据为止。
沈云舒必须在沈云瑶找到证据之前,突破到足以自保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