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被发现了

沈云舒没有发现孙老在装睡。

但三天后，她知道自己的行动被人发现了。

发现她的不是柳氏，不是周嬷嬷，是五小姐沈云莲。

沈云莲是四房的庶女，排行第五，比沈云舒大半岁。炼气五层，在沈家庶女里算是资质不错的。她和沈云舒的关系，怎么说呢——不是仇人，但也不是朋友。沈云莲是那种在深宅大院里活得很精明的姑娘，知道谁能踩，谁不能踩，谁该巴结，谁该远离。

在沈云莲的认知里，沈云舒属于“可以踩”的那一类。

所以那天傍晚，沈云莲带着丫鬟路过柴房的时候，顺脚就进来了。

“八妹，听说你最近老往藏书阁跑？”

沈云舒正坐在门槛上做针线。听见这话，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缝。

“五姐说笑了。我一个字都不认识，去藏书阁做什么。”

沈云莲笑了一声。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左边歪，露出一颗小虎牙，看着俏皮，但眼神里没有笑意。

“不认识字？那三姐带你去藏书阁做什么？”

“三姐让我帮她找一本书。”

“找到了吗？”

“没有。”

沈云莲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凑近了看她的脸。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沈云舒能闻到她身上的茉莉花香。

“八妹，你最近气色好多了。”沈云莲的声音压低了，“坠崖之前，你的脸色白得像鬼。现在倒有了几分血色。”

沈云舒低下头，把针线活举起来挡住半边脸。“可能是周嬷嬷最近的饼子做得比之前好了。”

沈云莲直起腰，哼了一声。

“周嬷嬷的饼子？那东西猪都不吃。”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忽然回头。

“八妹，大夫人这几天心情不好。你小心点。”

沈云莲走了。

沈云舒放下针线，看着空荡荡的院门。

沈云莲是在提醒她，还是在威胁她？那句“大夫人心情不好”是什么意思？

她很快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周嬷嬷送饼子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两个婆子手里各拎着一只木桶，桶里装满了水。

“大夫人说了，柴房太脏，让老奴帮八小姐打扫打扫。”周嬷嬷的脸上挂着笑，那笑容和沈云瑶的笑容很像——温温柔柔的，底下藏着刀。

两个婆子不等沈云舒说话，就把木桶里的水泼进了柴房。

一桶泼在草席上，一桶泼在柴堆上。

草席湿透了，薄被湿透了，枕头湿透了。藏在枕头芯子里的那半个杂粮饼子被水一泡，变成了一团糊状的面疙瘩。

沈云舒站在门口，看着水流淌过地面，浸湿了她的全部家当。

她没有动。

“哎呀，手滑了。”周嬷嬷拍了拍手，“八小姐别急，老奴这就让人拿新的被褥来。”

她使了个眼色，一个婆子走出去，过了一会儿抱了一床被褥回来。被褥是旧的，棉花板结成一块一块的，被面上有几块洗不掉的黑黄色污渍。

周嬷嬷把被褥放在门槛上。“八小姐先将就着用。等大夫人心情好了，老奴再给您换好的。”

她带着两个婆子走了。

沈云舒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滩水慢慢渗进泥地里。十月的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湿透的草席发出一股霉味。

她蹲下来，把泡烂的饼子从枕头芯子里掏出来。面团糊在她的手指上，黏糊糊的，冰冷冰冷的。

春杏洗干净的枕套，现在沾满了泥水。

沈云舒把枕套拆下来，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开始洗枕套。

井水冰凉彻骨。她把枕套浸在水里，用皂角反复搓洗。泥水从布料里渗出来，把桶里的水染成了土黄色。她倒了水，重新打了一桶，继续洗。

洗到第三桶水的时候，枕套上的泥渍终于洗干净了。但那朵春杏绣的小花——那朵歪歪扭扭、不像花倒像一团揉皱彩线的小花——已经被水泡得变了形。花瓣的线松了，花蕊的线断了，整朵花像被雨水打烂了一样耷拉在布面上。

沈云舒把枕套拧干，晾在枣树下的竹竿上。

然后她回到柴房，把湿透的草席卷起来，拖到院子里晾晒。把湿透的柴火搬到枣树下，一根一根地摊开。把周嬷嬷拿来的那床脏被褥铺在原本放草席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她坐在门槛上，啃着周嬷嬷晚上送来的饼子。饼子还是硬的，粥还是稀的，一切都没有变。

但沈云莲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大夫人这几天心情不好。”

柳氏心情不好，所以让周嬷嬷来泼水。这不是惩罚——惩罚是给犯了错的人的。沈云舒在所有人眼里没有犯错，她只是一个缩在柴房里的废物。

柳氏泼水，不需要理由。就像沈云瑶推她下悬崖，不需要理由。

或者说，理由只有一个——她们可以。

沈云舒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喝干了碗里的稀粥，把碗放在门槛边。

然后她站起来，走向后门。

今晚她要去山洞修炼。封印第一层最后一个连接点，今晚就要碎掉。

被泼了一屋子水的废物八小姐，缩在湿冷的柴房里瑟瑟发抖——这是所有人都以为会发生的事。

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废物会在子时三刻翻墙出府，在深山石室里突破境界。

沈云舒翻过矮墙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柴房的方向。

月光下，枣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院子里。竹竿上晾着的枕套被夜风吹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

那朵绣歪了的花在风里一颤一颤的。

像春杏在跟她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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