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死亡后的海贼生活二三事（五）

视野共享接入的瞬间，瑞雯的意识进入了一双不属于自己的眼睛里。

最先攫住感官的是声音。烈火在焚烧，却不是寻常火焰噼啪跳动的鲜活声响，而是沉闷、绵长，如同巨兽慢条斯理咀嚼万物的低嗡。火焰吞噬着空气、砖石，吞噬着目之所及的一切，那声音沉在地底，像是大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闷得人胸腔发紧。

紧接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从不是普通的血腥气，是浓稠到化不开、足以窒息的腥甜铁锈味，混着灼人的热浪，死死堵在鼻腔喉咙处。每一次呼吸，这气味都顺着气管钻进肺腑，仿佛有湿冷的东西攀附在血肉里，一点点蚕食着生机，让人从骨子里泛起寒意。

眼睛睁开了。

入目，只剩满目疮痍的废墟。

昔日巍峨矗立的白色楼宇，如今如腐朽枯木般歪斜坍塌，断壁切面光滑得诡异，不似暴力摧毁，反倒像被无形的利刃精准切割，再被随意推倒，散落的残骸再也无法拼凑成完整的模样。

地面散落着天龙人的尸体，七零八落，触目惊心。

大多被生生截断，上半身与下半身如同被丢弃的破布，随意散落在碎石尘土间。有的还维持着死前挣扎的姿态，手臂前伸，指尖攥空，徒留绝望；有的肢体碎裂四散，有的脏器碎片裸露在外，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沉的湿光，刺眼又骇人。

这个海军的手在抖，不是轻微的颤，是整只手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手指蜷缩又张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又抓不住。

他的呼吸又急又浅，胸腔起伏的频率快到像是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炸开。

他在恐惧。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像什么沉重的、巨大的东西被什么力量砸飞出去的闷响——空气被撞开，碎石飞溅，像是有炮弹从头顶掠过。

鲁斯多的身体猛地转向那个方向。

杰伊戈路西亚·萨坦圣。

世界权利顶端的五大统治者之一，正从半空中倒飞出去。他的身体撞穿了一堵残墙，碎石和灰尘炸开一团灰色的雾，然后就再没有动静了。

石块还在零散地往下掉，灰尘慢慢落下来，那团废墟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躺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衣袍散开，露出半边身体，歪折着，不像是活人该有的姿态。

而在盘古城废墟最高处。

那里，立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她站在最高的那块碎石上，脚下什么都没有。

长发被风吹着，在火光中轻轻晃动。周围的火焰在她身边留出了一圈空档，火舌不往那边舔，烟尘也不往那边飘。

她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着，但却让人感觉整个圣地都在她的阴影之下。

然后她的视线落了过来。

金色的眸子没有情绪，只是淡淡地看了海军一眼，似乎在看他，但又像在看她。

身体的主人鲁斯多瞳孔骤然缩紧，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空气忽然变得很重。他的胸口起伏着，但肺里始终填不满，总差那么一口气。

他的膝盖开始往下弯。

大腿的肌肉在抖，细碎的、不受控制的颤，像绷得太紧的弦。

......

情绪波动太大了，再看下去，这人要精神崩溃了。

瑞雯只能遗憾结束视野共享。

风灌进鼻腔。咸的，湿的，带着海藻和远处炊烟的味道。月光落在眼皮上，薄薄一层凉意。

鲁斯多跪在两步外的沙滩上，一只手撑着地，指节泛白，似乎没缓过神。

瑞雯若有所思。

海军记忆里的自己看起来轻描淡写，但是那个眼神，是气炸了吧，能出这么狠的手，估计对方是把她逼急了。

来到这也是收集了点情报，杀的大多都是报纸上戴着鱼缸作恶多端的人，那问题不大。

不过，还真有点好奇，怎么把她逼到去他们大本营搞屠杀呢。

记忆中的建筑大多数是被劈开的，天龙人也差不多，拦腰截杀，并且，范围不小，能做到这种程度，她想起了一个曾解构过的术式，获取难度极高，挨了对方十下，期间差点被劈成臊子才解构出来。

“滚吧。”

鲁斯多脸上有一瞬空白，觉得一切有些梦幻，这个杀神居然没有击杀他。

瑞雯也是懒得理他，转身去往维亚家，打算告别，毕竟这边海军都上报领导了，通缉令重启，等会连累他们就不好了。

劳累命，歇不了几天，就得被追杀，真是把你瑞姐气笑了。

月光很好，沙滩上的脚印被潮水一点点抹平，像个天然的橡皮擦。

到维亚家门口的时候，屋里还亮着灯。

瑞雯没有推门进去，而是绕到厨房后窗，轻轻敲了三下。

窗户很快被推开，维亚妈妈探出头来，看到是瑞雯，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瑞雯回来了？我给你留了饭，饿着了吧。”

“谢谢阿姨，我要走了，你跟叔叔和维亚说一声，后续有人打听我的情况，一定要咬死说自己不认识。”瑞雯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干脆。

维亚妈妈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攥紧了窗框，脸上挂满了担心，“是发生什么了吗？瑞雯。”

“不用担心，我可以应付的，你要记住我说的，我就不跟维亚说了，他听了估计会哭闹。”瑞雯慎重道。

祸虽然应付得来，但还是蛮大的，谁跟她牵扯关系，都可能会让对方陷入危险。

维亚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瑞雯认真的神色，也不敢多问什么，只是担忧地说：“瑞雯，一切小心，你在这等等我，我去给你拿些东西。”

也不给瑞雯拒绝的机会，直接转身去房屋里。

说实话，她获取的情报太少了，皮毛都算不上，突然得知被通缉，都搞不清楚对方什么战力，以及势力分布。

作为海上霸主的海军，他们在海上肯定有海军基地分布，如果离这里很近，速度快，她可能会撤离不及时而牵连维亚一家，倒不如现在保险起见立即动身离开。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点，四皇红发，危险性只高不下，即使对方一直以她过去友人相称，期间也确实没察觉到恶意，但她的性格使然，她还是无法信任他。

等到维亚妈妈回来，在维亚妈妈关切的言语嘱托下，瑞雯拿了包裹，表达了感谢便转身离开，前往西侧岸口。

自从知道这个世界出现方式大多是坐船，瑞雯也是留了一手，在这个岛的时候一直跟镇上的航海家学习航海技能，顺便还点亮了造船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