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的日光透过窗户,洒进江悠悠的幽兰院,落在女子素净的衣裙上,镀上一层浅淡的柔光。
江凝凝长姐,你……当真愿意嫁入东宫吗?你若不愿我们去求爹爹。
江凝凝推门进来时,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她坐在长姐身旁,声音轻软关切。
江悠悠手中绣帕骤然攥紧,指尖泛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良久,她抬眸,眼底不再是往日的温婉退让,反倒藏着几分压抑许久的酸涩,声音轻得像叹息。
江悠悠凝凝,我从未想过要和你争些什么。自小太子眼里就只有你,你知道我有多羡慕吗?我羡慕你可以肆意欢喜,羡慕他看你的眼神,从来都带着旁人没有的温柔。
江悠悠我从来不想以这样的方式,站在他身边,更不想抢你的婚事。如今这般局面,我知道你心里定然不好受,你若是怨我、怪我,我都受着,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江悠悠的声音压得很低,把积压已久的事情全盘托出,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江凝凝浑身一震,满眼诧异,心头猛地一震。
江凝凝长姐心里是爱慕殿下的?
她看着长姐眼底的情愫,满心复杂。
前世她只一心念着萧诀,从未留意过长姐的心思。
前世姐姐嫁给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文官,哪知道姐夫孱弱,没多久就去世了,姐姐守寡。
江悠悠是,我心悦他,可我从未想过要破坏你与他的情谊。
江悠悠别开眼,抹去眼角的湿意,轻轻点头。
江凝凝长姐,我从未怨你,更不会怪你。
江凝凝心头五味杂陈,只是她依旧不懂,萧诀为何突然放弃她,执意求娶长姐。
自己重生了,原以为能借着前世的记忆杀了那对狗男女。
可是事情越来越偏离前世的轨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管家大小姐,二小姐,宫里传旨公公到了,快随老奴去前厅接旨!
院外突然传来管家急促的呼喊声,江凝凝扶着长姐,快步赶往客厅。
厅内,传旨太监手持明黄圣旨,神色肃穆,江家众人齐齐跪地。
江凝凝扶着江悠悠起身,整理好衣裙,快步往前厅而去。
此时的江府前厅,早已站满了人,前来道贺的亲友、府中上下的下人,尽数分列两侧。
传旨太监身着蟒纹内侍服,手持明黄色圣旨,面色肃穆地站在正中,周身散发着皇家的威严。
江承远领着夫人,早已跪在堂前,见到江凝凝与江悠悠赶来,连忙示意她们一同跪下。
姐妹二人俯身跪地,江凝凝垂着眼帘,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心头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传旨太监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缓缓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响彻整个前厅。
太监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氏长女悠悠,赋性柔嘉,秉仪淑慎,克娴礼教,着册封为太子侧妃,择阴历三月十六吉日,入东宫婚配,钦此。
“太子侧妃”
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全场炸开。
江悠悠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江承远与林氏也愣在原地,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无奈。
凭什么?当年自己是以太子妃的身份入的东宫,后面不也被沈清婉压一头。姐姐只是侧妃,往后的日子多么难啊。
跪在一侧的江凝凝,在听到“太子侧妃”的那一刻,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满心都是怒火与不甘。
凭什么萧诀要一意孤行,求娶长姐,却又不肯给她应有的正妃名分,让长姐顶着这样的身份,受人非议,受尽委屈?
他既然做出了求娶长姐的决定,为何要如此轻慢,如此不公?
江凝凝我不同意!
一股无名火起,江凝凝再也顾不上什么皇家礼制,顾不上什么尊卑有分,猛地从地上站起身,眼神通红,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一声,响彻前厅,全场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江承远江凝凝,你放肆!
江承远脸色大变,厉声呵斥,
江承远快跪下!
江凝凝父亲,我们不能看着长姐受这样的委屈!
江凝凝转头看向江承远,语气急切又坚定,
江凝凝太子既然求娶长姐,就该给她堂堂正正的名分,而非一个侧妃之位,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我要去东宫,找他问个清楚。
她说完,转身便要往外冲,她要去找萧诀,要当面质问他,为何要如此羞辱长姐。
江承远拦住二小姐!
江承远立刻吩咐下人,上前拦住江凝凝的去路。
江凝凝放开我!父亲难道要用姐姐的幸福换取江家的荣耀吗?
两名家丁上前,死死拦住她,江凝凝挣扎着,眼眶通红。
江承远够了!
江承远站起身,面色铁青,兄长和母亲站在一旁干着急也无计可施。
江承远圣旨已下,君无戏言,岂是你说改就能改的?你这般冲动,跑去东宫质问太子,是想害了整个江家吗?是想让你姐姐落个抗旨不遵、家门获罪的下场吗?
江凝凝挣扎的动作一顿,僵在原地。
是啊,圣旨已下,一旦抗旨,整个江家都会被牵连,父亲母亲,长姐,都会因为她的冲动,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江悠悠做妾我也是愿意的。
江凝凝万万没有想到,姐姐对于萧诀的情已至此。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气氛沉肃。
萧诀垂首立在殿中,身姿恭谨,眉眼温润。
皇帝抬眸看他,语气平淡。
皇帝你近日屡次入宫,皆是为了江家长女?
萧诀躬身应声
萧诀回父皇,是。
皇帝似笑非笑,指尖轻叩龙案。
皇帝朕原以为,你中意的是江家次女江凝凝。小时候你不是日日都缠着她?
萧诀垂眸不语,面上依旧恭顺。
皇帝你若真喜欢朕许她为侧妃,入东宫侍奉你。
皇帝太子正妃之位,朕早已替你定了沈家清婉。她是皇后的亲侄女,端庄持重,与你正是良配。
皇帝你母后身子本就不好,你也该少让她操心。
萧诀自小便没了生母,皇后将他养在膝下,待他如亲子,却始终没有自己的嫡子。
萧诀闻言,没有半分异议,当即躬身叩首。
萧诀儿臣遵旨。
皇帝见他这般“识大体”,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皇帝好!便依此拟旨,择吉日册封。
萧诀应声谢恩,垂着眼,掩去眸底深不见底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