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春光再好,也架不住四位少年一轮又一轮的温柔折腾。
柳月前几日刚把苏慕雨、苏昌河送走,心口那口气还没松透,转头就接到消息 —— 墨小黑与洛轩,不日便要回天启。
那一瞬,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筋骨都跟着发酸。
苏慕雨温柔,苏昌河霸道,墨小黑黏人,洛轩绵长。四个人,四种缠法,轮着来、换着来、挤着来,她一个常年习武、筋骨坚韧的人,竟被折腾得日日起不来、夜夜睡不沉,连晨起练剑的力气都快没了。
委屈、无奈、又不能真的恼了谁。毕竟,个个都是真心待她,个个都愿为她放下江山权柄。
可再真心的深情,这么日夜不休地耗下去,她也扛不住。
柳月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飞快盘算。硬扛?不行,再耗下去武功都要退步。立规矩?她脸皮薄,说不出那般直白的话。躲?能躲到哪儿去?天启城就这么大,只要她在,那四人总有办法找到她、守着她、缠着她。
正当她愁得微微蹙眉时,一个消息轻飘飘传进小院 ——李先生要带百里东君离开天启,远游修行。
柳月眼睛 “唰” 地一下就亮了。
机会!天大的机会!
她几乎是瞬间就打定了主意。跟着先生走!名正言顺、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错,更不用面对那四位即将归来的少年。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机灵,唇角忍不住偷偷往上弯,连日压在眉梢的疲惫一扫而空,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不留信、不告别、不声张。告别就有拉扯,留信便有牵挂,唯有安安静静地走,才能安安静静地清净。
柳月利落起身,只收拾了最简单的行囊:一身换洗衣物,一柄佩剑,几本武道手记,再无多余累赘。她素来清冷自持,从不爱繁冗装饰,走得干脆又潇洒。
临走前,她只淡淡嘱咐侍女:“若有人来寻我,只说我随先生远游,归期未定,不必多言,不必追赶。”
语气平静,心底早已乐开了花。
她仿佛已经看见 ——没有深夜温存,没有轮番相伴,没有软声央求,没有舍不得放手的纠缠。只有青山绿水,清风明月,晨起练剑,日暮调息,一觉睡到自然醒,安安稳稳,无人打扰。
一想到这儿,柳月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唇角压着藏不住的小笑意。
当日午后,春风和煦。李先生一身长衫,气度从容;百里东君少年意气,跃跃欲试。车马备好,柳月一身素衣,从容登车,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车轮缓缓滚动,驶出听雨小筑,驶出长街,驶出天启城门。
当天启巍峨的城楼渐渐消失在远山之后,柳月轻轻靠在车窗边,望着外面开阔的天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连日积压在身上的疲惫、困倦、无奈、委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风是自由的,空气是清爽的,身边没有黏人的、缠人的、耗人的、磨人的。只有先生的淡然,师弟的鲜活,和一路慢慢铺开的山河风光。
柳月微微仰头,望着天上流云,眼底亮晶晶的,藏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她可真是太机灵了。掐准时间,卡准空隙,在墨小黑、洛轩回来之前,在双苏远在暗河之际,悄无声息抽身而退,不费一兵一卒,躲开一整个风月围城。
“师兄心情很好?” 百里东君坐在对面,歪头看她。柳月轻轻 “嗯” 了一声,唇角弯起一抹极浅、极干净的笑:“许久未出门,见见山水,自然舒心。”
何止舒心。是解脱,是放松,是久违的、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时光。
她可以早睡早起,认真练剑,调息打坐,不用惦记今晚是谁来,不用勉强自己应付温柔缱绻,更不用累得浑身发软,还要装作无事发生。
马车行在青山之间,柳月闭上眼,嘴角依旧微微扬着。这一步走得太漂亮、太及时、太合心意。
而此刻的天启城。
墨小黑与洛轩一身风尘,日夜兼程,终于赶回听雨小筑。多日未见,两人心中皆是滚烫的思念,恨不得立刻见到那个清冷又柔软的人。
墨小黑眼底藏不住黏意,一进院子就习惯性往柳月常待的廊下、窗边看。洛轩步履温和,目光轻轻扫过庭院,带着久别重逢的温柔期待。
可小院空空荡荡。窗扉紧闭,剑架安静,炉香已冷,连一丝她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都淡得几乎寻不见。
侍女上前,垂首回话:“柳月公子今日午后,已随李先生与百里公子离京远游,归期未定。”
墨小黑当场僵在原地,那双向来温顺黏人的眼睛,一点点蒙上茫然和委屈。他赶了这么多路,盼了这么多天,回来…… 人走了?
“走了?” 他轻声重复,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不知所措,“我们…… 刚回来。”
洛轩也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又无奈又好笑。他太了解柳月了。外表清冷淡然,内心通透机灵,看似温和好说话,实则最懂趋利避害,最会给自己找清闲。
分明是算准了他们要回来,算准了天启城即将被四位少年围得水泄不通,才干脆利落,提前一步溜之大吉。
“她是…… 故意躲开我们。” 洛轩轻声道,语气里没有恼,只有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人坐在马车上,远离是非纠缠时,眼底藏着的那点小小的开心与得意。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做出决定 ——备马,追!无论她去了哪片山水,他们都要追上去,守在她身边。
可就在这时,两道加急家信,几乎同时送到两人手中。
墨小黑拆开一看,脸色微沉。墨家内部生变,权争突起,族中长辈连发三道指令,命他即刻归族主持大局,片刻不得耽误。
洛轩手中的信纸,内容也相差无几。洛氏祖地事务混乱,诸多事宜必须由他亲自回去处置,身负重责,由不得他任性追随儿女情长。
一边是心上人身在远方,自在逍遥;一边是家族重责如山,不容推脱。
两人站在空无一人的小院里,沉默许久,终究只能轻轻一叹。
追不成了。天意弄人,偏偏在这个时候,绊住了他们的脚步。
墨小黑垂眸,指尖微微攥紧,眼底满是不甘与委屈,却只能低声道:“我…… 先回族中。”洛轩轻轻颔首,声音温和却无奈:“我也需回去。待事了,再寻她。”
他们只能暂时放下满心牵挂,各自转身,踏入各自的家族风雨之中。
偌大听雨小筑,再一次恢复寂静。没有人守,没有人等,没有人夜夜不肯放手。
而千里之外。
柳月坐在马车上,听着暗线传回天启的消息 ——墨小黑与洛轩扑空,又被家族急事绊住,根本无法追来。
她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软,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一点小小的狡黠,一点大大的舒心。
真是天助她也。
她本来只是想暂时躲开,没想到老天爷都帮她,直接把那两位也稳稳按在了天启城。这下,是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安安心心的清净了。
柳月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连绵青山,眼底笑意清澈明亮。
没有双苏的轮番相伴,没有墨小黑的日夜黏缠,没有洛轩的温柔绵长。
只有她自己,有剑,有山,有水,有先生,有师弟,有一觉到天亮的好觉,有踏踏实实练剑的时光。
她轻轻闭上眼,嘴角依旧扬着藏不住的小开心。
这一步,走得太妙。这一躲,躲得太及时。她可真是,太机灵了。
春风漫过马车,带着山野清香。柳月心中一片轻松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