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挣扎反抗,反倒顺着他的力道,微微松了浑身筋骨,原本紧绷的脊背软软塌下,一双素来清冷无波的眼眸瞬间蓄满湿漉漉的水汽。
长睫簌簌颤抖,大颗委屈的泪珠毫无预兆滚落,砸在洛轩紧绷的手背上,滚烫刺骨。
方才还带着抗拒的声线,瞬间揉碎了所有冷硬,只剩软糯破碎的哭腔,又乖又可怜:“洛轩…… 你弄疼我了……”
洛轩骤然一僵。
他满胸蚀骨妒火、滔天不甘,都被这一滴泪、一句软语,硬生生浇灭了大半。
眼前的柳月,再也没有半分平日清冷绝尘、傲骨凌人的模样。
她衣衫松散、面色苍白,满身未消的旖旎痕迹藏在衣下,孱弱又破碎,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委屈得像是被欺凌许久、无人撑腰的孤月。
柳月看准他心神松动,立刻垂下眼眸,咬着泛红的唇,故作隐忍哽咽,字字都在刻意引导:
“师兄你方才误会我了…… 我不是自愿的,我半点都不想的。”
她抬起水光潋滟的眼眸,眼底盛满屈辱与无奈,将所有过错尽数推给远在暗河的苏昌河:“是苏昌河…… 是他拿我最致命的秘密威胁我。”
“他攥着我的把柄,逼我束手就擒,逼我任由他纠缠、肆意折辱我。我不敢反抗、不敢声张,一旦他捅破秘密,我身败名裂、家门不容,从此再无立足之地。”
这番话半真半假,真假交织。
苏昌河威胁她是真,纠缠占有是真,可她当初哭求示弱、假意顺从、百般迂回的心计,被她尽数抹去。
只留给洛轩一个被恶人胁迫、受尽欺凌、孤苦无依、被迫受辱的可怜形象。
洛轩眸光剧烈晃动,眼底疯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震怒与心疼。
原来不是她甘愿沉沦、自堕风骨。
原来是被人胁迫拿捏、被逼无奈!
他视若珍宝、连指尖都不敢亵渎半分的明月,竟被那阴煞恶人用卑劣手段死死胁迫,肆意折辱,逼得她闭门不出、满身伤痕、受尽委屈!
妒火瞬间调转矛头,尽数对准了苏昌河。
滔天怒意翻涌在心间,洛轩指节死死攥紧,眼底戾气森然:“是苏昌河?是那暗河煞神逼你的?”
“嗯……” 柳月轻轻点头,哭得愈发细碎委屈,顺势微微依偎过来,身子轻轻发颤,将一身孱弱尽数展露,“我打不过他,逃不掉,也不敢告诉任何人。这些天我困在院里不敢出门,看着身上的痕迹,日日又羞又怕,只能自己偷偷哭……”
“没人护我,没人帮我,我只能任由他拿捏……”
字字泣血,句句可怜。
彻底挑动了洛轩所有的保护欲、愧疚感与复仇之心。
他悔极、痛极、怒极。
方才他竟一时妒火攻心,还想着强迫她、逼她就范,让本就受尽欺凌的她,再受委屈。
看着她苍白憔悴、泪眼婆娑的模样,洛轩心口酸涩得发疼,所有偏执尽数化为心疼与歉意。
“是我不好,是我糊涂,错怪你了。”
他立刻松开紧扣她手腕的手,语气满是愧疚与怜惜,声音沉冷含怒:“你别怕,有我在。苏昌河欺你辱你,拿捏胁迫你,这笔仇,我替你报!”
“我定会找他算账,护你周全,再也不让他欺负你半分!”
柳月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借力打力,借痴恋之人的妒火与忠心,替她制衡苏昌河。
心底算计得逞,她面上依旧是委屈软糯的模样,顺势扬起素来骄矜的大小姐脾气。
她微微蹙眉,伸手轻轻揉着肩头,眉眼恹恹,带着被欺负过后的娇气与慵懒:“可是师兄…… 我现在浑身都难受,身上处处都疼,酸胀得很,日日睡不好也吃不下。”
她抬眸睨他一眼,带着几分娇蛮任性、理所当然的指使意味,完全褪去了方才的怯懦:“我没人伺候,没人哄,这几日闷在院里,又怕又累又委屈。”
“你既然要护我、要替我报仇,那现在就好好伺候我。”
她堂堂天之骄月,自幼被捧在手心,何时受过这般委屈苦楚?如今受了折辱,自然要尽数撒娇讨回来。
洛轩此刻满心愧疚、满心疼惜,她无论什么要求,他都甘愿依从。
从前他只敢远远守护、小心翼翼避让,如今得她依赖、得她亲近,哪怕是被指使、被使唤,他也甘之如饴。
“好,都听你的。”
洛轩彻底卸下所有戾气,温柔俯身,语气极尽纵容:“你想我做什么,我都依你。”
柳月蜷在软榻上,像个被宠坏的娇贵小姐,慢悠悠颐指气使:
“我口干,去给我泡温茶,要放蜜花,不许太烫。”“榻边薄被歪了,替我铺好,仔细些别碰到我身上疼的地方。”“窗边风大,把窗纱尽数落下来,不许吹风。”“我心里闷得慌,你坐在这里陪着我,好好哄我说话,不许走神。”
一条条,一桩桩,全是娇蛮琐碎的小脾气。
她时而皱眉嫌茶味不对,时而嗔怪他动作太粗,时而闹着心口委屈要他轻声安抚,半点不客气。
明明是她步步算计、拿捏人心,却偏偏做得坦荡娇贵、浑然天成。
洛轩毫无半分不耐,忙前忙后,事事细心依从。
泡茶、铺被、落窗、静坐陪哄,温柔细致,小心翼翼,生怕稍有不慎惹她不快、让她再添半分委屈。
他坐在榻边,轻声温言安抚,句句许诺会替她报仇、护她无忧,眼底满是沦陷的温柔与坚定。
柳月靠在软枕上,听着他温柔的低语,感受着他小心翼翼的伺候,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冷静狡黠的微光。
她从不用蛮力自救。
苏昌河偏执霸道,她便哭软示弱、拿捏他的软肋,换得脱身之机。洛轩深情痴恋、易怒善妒,她便卖惨示弱、挑动妒火,驭他为刃、为己所用。
一场绝境狼狈,被她三言两语、几滴眼泪,硬生生盘活局势。
前有苏昌河对她偏执成瘾、不忍伤她。今有洛轩对她心疼愧疚、甘愿为她赴险报仇、俯首伺候。
娇蛮脾气是真,委屈难受是真,可算计人心、借力自保的城府,更是真。
她静静靠着,任由洛轩温柔哄慰、悉心伺候,心底早已悄然布好新局。
苏昌河,你以秘欺我、以强辱我。
那我便借你情敌的刀,好好与你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