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风波落定,烟云散尽。
百里东君、司空长风一众少年各自归程,八公子各司其职,江湖棋局暂时落子收声。
柳月随师门众人一同折返天启城。
一路归途,她依旧是那副疏离绝尘的模样,白纱覆面,月白衣衫纤尘不染,清冷眉眼无波无澜,仿佛柴桑城外那场密林心魔、那场暗处醋意、那场偏执觊觎,从未存在过。
同行的墨小黑依旧寡言冷峭,一路与她互不言语,只偶尔目光隐晦掠过她的背影,剑心紊乱,终究一言不发。他依旧看不惯她的矜贵孤高,看不惯她常年遮面的神秘,可那份藏在针锋相对里的执念,愈发深重,连自己都无法拆解。
柳月浑然未觉。
她心思纯粹在剑道与师门事务,不懂少年隐晦情愫,不懂暗河杀神早已为她疯魔入骨。
与此同时,暗河双苏亦归总坛复命。
苏暮雨依旧温润沉静,清冷自持,一如往昔。唯有苏昌河,自柴桑一别,心魔深种,戾气难平。
白日他恭谨复命,收敛所有疯魔偏执,依旧是暗河杀伐最烈的少年,沉稳狠绝,无半分异样。
可无人知晓,他心底那根名为克制的弦,早已在柴桑别院,彻底崩断。
墨小黑的执念、柳月的纵容、她对旁人的温和、对自己的万般抗拒、嘴硬倔强、宁死不服……
种种画面日夜翻涌,啃噬他的理智,让他夜夜难眠,疯魔渐深。
他不要再等,不要再克制,不要再小心翼翼换她半分不情愿的停留。
既然温柔留不住月,那便以煞锁月,以恶囚月。
夜幕覆落天启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星河垂落皇城。
柳月居于天启城南专属别院,庭院清雅,青竹环绕,常年无人敢惊扰,是整个天启最清净、最孤高的一方院落。
归来两日,她闭门调息,整理柴桑事务,褪去旅途疲惫,依旧维持着清冷谪仙的姿态。
她以为柴桑的纠缠已然落幕,以为苏昌河终究不敢在天启皇城之内、在李长生眼皮底下肆意妄为。
她高估了他的底线,更低估了他的疯魔。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一道玄色黑影踏夜而来,身法诡秘无声,避开所有侍卫暗哨,轻松潜入守卫森严的柳月别院。
窗棂无声推开,夜风携着深夜的寒凉与暗河刺骨的煞气,席卷而入。
柳月正端坐榻上调息,心神凝练,骤然感知到熟悉的侵略气息,眸色骤冷,豁然睁眼。
苏昌河立在窗前,周身再无半分克制。
往日的隐忍、试探、拉扯尽数褪去。
少年眼底赤红暗沉,血丝密布,戾气滔天,是彻底走火入魔后的偏执疯癫。
没有寒暄,没有要挟,没有博弈。
他今夜只为囚她、占她、碾碎她所有傲骨。
“苏昌河!你放肆!这里是天启城,是师门地界!”
柳月骤然起身,月白寝衣翻飞,清冷剑气瞬间凝于指尖,眉眼覆满寒霜骄怒。
她依旧是那个不服拿捏、宁折不弯的顽月,哪怕知晓把柄在他手中,依旧不肯低头半分。
可今夜的苏昌河,早已不在乎任何后果。
他步步逼近,周身暗河煞气死死锁死她所有运力、所有退路,声音沙哑疯魔:
“天启又如何?师门又如何?”
“柳月,我忍得够久了。”
“柴桑有人觊觎你,旁人惦记你,人人都想窥你的月色,唯独我,只能夜夜看着你对我抗拒疏离。”
“我不玩博弈了,不玩拉扯了。”
“从今往后,你不用再傲,不用再倔,不用再躲。”
“你只需要留在我身边,属于我一人。”
柳月心头大震,从未见过如此疯魔偏执的他。
她挥剑相抗,逍遥天境的剑气清冽绝世,招招凌厉决绝,可在他彻底疯魔、不惜耗损本源修为的霸道禁锢之下,层层溃散。
他今日不要平手,不要制衡,只想困她、锁她、征服她。
蛮力裹挟煞气,硬生生破了她所有剑招,扣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将人牢牢禁锢在怀中。
“放开!你敢在天启动我,师父绝不会饶你!” 柳月奋力挣扎,眉眼泛红,骄矜的怒意混着一丝慌乱,洁癖带来的极致抗拒让她浑身发冷。
“那就让他不饶我。”
苏昌河抵着她耳畔,语气偏执疯狂,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为你疯魔,为你犯禁,为你逆天而行,我苏昌河,心甘情愿。”
从前的纠缠,他尚且会顾及她的情绪,顾及她的体面,顾及她的傲骨,处处克制温柔拉扯。
可今夜,心魔彻底吞噬理智。
他记着她对墨小黑的包容,记着她对自己的万般抗拒,记着她高高在上、不染尘俗的清冷模样。
极致的占有欲与醋意,化作无休止的偏执缱绻。
庭院深深,夜色漫长。
她的挣扎从凌厉到微弱,从倔强到脱力。
一身傲骨被一点点碾碎,一世清冷被彻底沾染凡尘戾气。
她嘴硬的嗔怒、倔强的反抗、清冷的冷斥,尽数被深夜的沉沦吞没。
她是九天寒月,一生洁净、一生矜贵、一生无拘无束。
从未这般狼狈,这般无力,这般被人彻底掌控,连挣扎的力气都尽数耗尽。
长夜漫漫,无休无止。
他偏执的掠夺,疯狂的占有,一遍遍确认她是属于自己的唯一月色,一遍遍抹去她眼底所有的清冷孤傲,逼她眼里、心里,只剩他一人的痕迹。
……
翌日天光破晓,日升月落,昼夜更迭。
屋内帘幕紧闭,不透半分天光,沉寂得毫无声息。
整整一夜,再到次日、次夜。
别院大门紧闭,竹院无声,昔日日日调息练剑、清冷出尘的柳公子,彻底销声匿迹。
无人敢擅闯,无人知晓内里光景。
三日。
整整三日,柳月的别院大门从未开启过半分。
院内侍卫侍从皆惊疑不定,素来勤勉自律、从无懈怠的四公子,竟足足三日闭门不出,不问世事、不练剑道、不见任何人。
屋内软榻之上。
柳月静静蜷缩着,墨色长发散乱满枕,月白寝衣凌乱不堪,再也没有半分往日一丝不苟、清冷绝尘的模样。
她浑身酸软无力,四肢百骸皆是脱力的倦意,连抬手的力气都无。
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往日清冷剔透的眸子此刻黯淡无神,盛满了疲惫、倦意,还有一丝被碾碎傲骨的隐忍委屈。
三日前的倔强、骄傲、不甘、抗拒,尽数被磨得干干净净。
她自幼修仙问道,洁身自好,傲骨天成,从未有过一日这般狼狈孱弱,这般身不由己。
而身侧的少年,早已褪去了深夜的疯魔戾气。
苏昌河静静侧躺着,指尖轻轻描摹她纤细苍白的手腕,眼底是极致餍足后的偏执温柔。
疯魔褪去,只剩深情执念。
他看着怀中人虚弱得连睁眼都费力,看着这轮高高在上的天上月,彻底落在了他的尘埃里,再也飞不回九天,再也傲不起来。
心底的戾气与醋意,终于尽数平息。
他低头,轻轻抵住她的额角,声音低哑缱绻,带着一丝后怕,一丝偏执的温柔:
“月儿,你是我的。”“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只属于我。”
柳月睫羽轻轻颤抖,疲惫得连开口斥责的力气都没有。
只剩心底一片酸涩的无奈。
她赢不了他的偏执,逃不开他的疯魔,挣不脱这早已入骨的羁绊。
天启城日光正好,竹风清浅。
无人知晓,这三日紧闭的别院之中,
天上寒月,彻底被人间煞神,囚落凡尘,染尽风月,磨碎傲骨,余生再无自由,唯余他一人纠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