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离江湖,人人皆知一桩盛事。
八公子风流冠世,论权、论武、论名、论智,各有千秋,唯独论容颜 —— 无人能出柳月其右。
世人称他:天下第一美公子。
秀水山庄柳月,李长生座下弟子,八公子第四,性子清冷孤绝,有洁癖,厌喧嚣,常年一袭月白长衫,头戴垂纱帷帽,行走江湖从不露真容。
传言柳公子容色太过倾城,皎皎胜月,灼灼胜雪,若是全然示人,便似日月落凡,乱人心神。
故而他常年覆纱掩面,轿不离身,尘不沾衣,是整个北离最清、最净、最可望而不可即的一抹月色。
江湖无数女子倾心,无数雅士折腰,皆叹世间怎会有如此绝尘风华的男儿身。
可无人知晓 ——
这掩尽风华、惊艳天下的天下第一美公子,本是红妆。
暮春,烟雨江南。
秀水山庄外竹林幽涧,细雨绵绵,水雾氤氲。
四下无人,唯风声簌簌,雨落清潭。
那顶常年不卸的白帷软轿静静停在竹下,帘幕低垂,隔绝世间所有窥探。
良久,轿帘轻挑。
一只纤细、白皙、骨相清绝的手,缓缓伸了出来。
指尖纤长如玉,肌理细腻,绝非男子粗骨。
紧接着,那人抬手,轻轻摘下了头顶覆着经年的白纱帷帽。
轻纱落地,尘梦尽掀。
一瞬间,仿佛山间月出,雾散云开。
哪里是什么清雅公子?
分明是绝代姝色,倾城神女。
乌发如瀑,垂落肩头,眉眼清泠绝尘,眼尾微扬自带疏离傲骨,琼鼻樱唇,肤白胜雪,一张脸美得全无烟火气,清冷、绝艳、凛冽,兼具江湖的飒然与女儿的柔骨。
常年束发的高冠卸下,压抑多年的女儿线条尽数舒展。
肩不宽,腰纤细,身段窈窕清绝,一袭宽大男衫穿在身上,依旧遮不住骨子里透出的绝世风华。
她便是柳月。
亦从不是公子柳月。
而是世间第一绝色,柳清月。
她自年少便女扮男装,拜入李长生门下,入公子榜,镇秀水山庄,以一身男装行走江湖十余年。
世人皆爱她朦胧月色、公子风华。
却无人知晓,他们心心念念、奉为谪仙的天下第一美人 ——
本是女子。
雨落肩头,微凉似水。
柳清月垂眸看着地上散落的白纱,眸色淡淡,无波无澜。
十余年男相,早已成习惯。
她惯了清冷孤行,惯了疏离待人,惯了世人仰望、不敢亲近,也惯了这一生,以男儿之名,活于江湖,避尽纷争,藏尽真心。
她本不愿让人知晓真身。
女子行走江湖,太过艰难,艳色更是祸水。
唯有化作清冷无欲、风华绝代的 “柳公子”,方能立于江湖之巅,无人敢轻辱,无人敢窥探,无人敢随意招惹。
今日卸下帷帽,只因无人。
竹林空寂,烟雨温柔,唯她一人,可敢片刻做回自己。
忽有风来,吹起她垂落的长发,衣袂翻飞,月白广袖猎猎而动。
那一刻,绝色天成,风月失色。
远处忽然传来细微脚步声,有人踏雨而来,渐近竹林。
柳清月眸光骤然一敛。
那抹转瞬即逝的女儿柔色瞬间褪去,眼底重归清冷疏离、淡漠绝尘。
她抬手,动作熟稔至极。
挽发、束冠、拢纱、覆帽。
不过瞬息。
绝代红妆,再度化身清冷公子。
白纱垂落,遮住倾城眉眼。
世人眼中风华无双、不染一尘的天下第一美公子柳月,再度归来。
方才那一幕惊世绝艳、女儿柔情,仿佛从未存在。
无人知晓,北离最耀眼的月色,从来都是 ——美人藏骨,青衫掩妆。
而这场瞒尽天下、惊艳十年的伪装,终将在风起云涌的江湖乱世里,被人一一拆穿。
那些暗河风雨、朝堂权谋、少年意气、爱恨纠缠 ——
从此,皆要为这隐于青衫下的绝世红妆,彻底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