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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快穿人间风华录

【欢迎玩家登陆游戏。】

【新世界即将开启,请做好准备。】

【下面抽取人物卡牌——】

【恭喜获得R级卡牌:西域胡姬。】

【祝您游戏愉快。】

眼前白光一闪,再睁开时,我已置身于一座巍峨的宫殿之中。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二川溶溶,流入宫墙。

——《阿房宫赋》的句子在脑海中浮起,此刻竟一字一句都化作了眼前的实景。滔滔渭水蜿蜒曲折,顺着山势流入宫墙之内。骊山峰峦起伏,在苍蓝的天空下显露出壮丽柔美的曲线。一群飞鸟翱翔于云间,化作美丽的点缀。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长桥横跨流水之上,犹如天上的彩虹坠落人间。无数宫娥来来去去,衣袂飘飘,宛若春日里盛开的繁花。

自从六国覆灭,天下一统,六国的珠宝和美人尽数汇聚到了阿房宫。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属于那个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秦王嬴政。

我倚在揽月楼的窗边,低头看了一眼水中自己的倒影。水面映出一张年轻而明艳的脸——肌肤如雪,唇若点朱,海藻般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发间缀着西域风情的金饰与珠串。我抬手抚了抚自己的眉眼,眉骨比中原女子略高一些,眼窝微陷,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深褐色的瞳仁里泛着一圈淡淡的琥珀色光晕,像是大漠落日时最后的一抹余晖。

大宛国,这是我这副身子的来处。一个被进献入秦宫的胡姬。

“良人。”身后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我转过身。一个小宫女正跪在门口,约莫十四五岁,生得圆脸杏眼,看着十分乖巧。

“外面出了什么事?”我问。方才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哭声,扰了这宫里的清静。

小宫女名叫冬辞,闻言低下了头:“回良人,是齐国公主……投湖了。她思念故国,说受不了这亡国之辱。”

我轻轻“嗯”了一声,又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齐国公主,亡国之辱,以死殉国。可六国君主昏庸无道,那样的国,有什么可殉的?

我是西域胡姬,六国覆灭与我无关,自然不会有亡国的悲凉之感。更何况——我低头看着自己腕间那串金铃,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我只是个玩家,一个穿越而来的过客,这一世的身份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张卡牌。

阿房宫的日子煞是无聊。那些六国的公主、贵女都不屑与我来往,觉得我是胡女,身份低贱。呵,六国都灭了,还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沉浸在对故国虚幻的追忆里。我也懒得同她们计较,平日里弹弹箜篌,跳跳胡旋舞,逛一逛阿房宫的亭台楼阁,时间倒也不难打发。

可我知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消磨时光的。

我望着窗外壮丽的阿房宫,唇边浮起一丝笑意。既来了这一世,便要做些什么。嬴政、胡亥、大秦的兴亡……这些史书上冷冰冰的名字,如今都成了我眼前活生生的人。

夜幕缓缓降临。一轮明月升上中天,银辉洒满寂静的秦宫。宽阔的直道上,六匹骏马拉着一辆华丽的宫车缓缓驶来,周围跟着许多宦官与黑甲卫。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那马车中所坐之人,无疑便是威服四海的始皇帝。

我抱着箜篌坐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弦。

叮。一声清响,像水滴落入深潭。我索性没有停下,指尖在弦上缓缓抚过,一首西域的曲子从指间流淌而出。那曲调不同于中原的宫商角徵羽,它带着大漠风沙的苍凉与辽阔,又藏着月下绿洲的温柔与缠绵。箜篌的声音空灵缥缈,在寂静的夜色中飘出去很远很远。

楼下的直道上,那辆宫车忽然慢了下来。

我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像远山的钟,沉沉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高,那是什么声音?”

一个尖细的声音答道:“臣愚钝,听不出这是什么乐器发出的声音。”

沉默了一瞬。那道低沉的声音又说:“改道。”

车轮辘辘地拐了个弯,朝着揽月楼驶来。脚步声渐近,一级一级踏在木质的楼梯上,沉而稳,每一步都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仪。

我仍坐在窗边,指尖未停。纱幔轻垂,月光透过薄纱洒在我身上,勾勒出一道纤细朦胧的剪影。那道身影在楼梯口停了一瞬,然后迈步走了进来。

一阵夜风穿堂而过,吹开了白色的纱幔。

我抬起头,看见了那个传说中的男人。月光照耀下,一统天下的始皇帝头戴冕旒,身披玄色玉袍,威仪赫赫,气宇轩昂。他剑眉星目,身姿伟岸,凛凛霜树之华,浩浩天子之仪。站在那里,他便是天地的主人。

秦王嬴政,彪炳史册之千古一帝,原是这等风华。

我停下了手,抱着箜篌望着他,愣住了。然后明白了眼前的人是谁,唇边缓缓绽开一个笑容。一笑起,百媚生,容光烨烨,艳杀群芳。我不笑时已美得惊人,这一笑,连窗外的明月都黯了三分。我放下箜篌,站起身,对着那位睥睨天下的帝王微微屈膝:“妾身顾云曦,参见陛下。”

嬴政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望着我,月光在他玄色的衣袍上镀了一层银边。他的目光很沉,像两口望不见底的深井,此刻那深井里映着我的身影——琥珀色的眼瞳,海藻般的长卷发,月白色的纱衣,腕间那串金铃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大宛人?”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是。”我直起身,与他对视,“妾身来自大宛。”

“大宛。”他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大宛已臣服于大秦,你为何会在阿房宫里?”

“回陛下,妾身是被大宛使臣进献入宫的。”我笑了笑,眉眼弯弯,“他们说,大秦的皇帝陛下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而妾身……是最好的那一件。”

嬴政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我知道,他在笑。那样一个杀伐果断、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此刻因我一句话而动了唇角。

“寡人见过很多自夸的人,”他慢慢走近,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跳上,“像你这样夸自己的,倒是头一个。”

“陛下见过那么多美人,想必早已审美乏味了。”我迎上他的目光,不退不避,“妾身总要给自己找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他停在我面前,比我高了整整一个头。我仰起脸看他,这个姿势让我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他眼前,像一只骄傲又脆弱的鹤。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穿过我肩头的卷发,缠绕了一缕在指间,像是把玩一件稀罕的器物。

“唱一首。”他说,“让寡人听听,你值不值得留下来。”

留下来。这两个字在我心底落定,像一颗种子落入泥土。我望着他的眼睛,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妾身遵命。”

我退后两步,重新抱起箜篌,拨弦而起。这一次,我没有坐在窗边,而是站了起来,赤足踩过冰凉的地砖,腕间的金铃叮当作响。我旋转、下腰、甩发,月白色的纱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我唱的是大宛的民谣,曲调婉转悠长,歌词我听不懂,但那旋律里有风沙的味道,有绿洲的清泉,有月光下千万里的辽阔。

嬴政靠在窗边,双臂环抱,自始至终没有动过一下。但他的眼睛一直跟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寻常男人的贪婪与欲望,只有一种很陌生的东西——像是一个从未离开过宫殿的人,忽然在眼前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漠。那大漠是自由的,风是野的,月光是无所顾忌的。

他大概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东西。

曲终。我伏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金铃随着喘息轻轻颤动,叮……叮……叮……

漫长的沉默。然后嬴政走了过来,停在我面前,弯腰,伸出手——不是捏我的下巴,而是托住了我的手肘,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他的掌心很热,有常年握剑和批奏章磨出的薄茧,干燥而有力。

“从今天起,”他说,“你住在章台宫偏殿。没有寡人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谢陛下。”我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瞳里盛满了月光。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楼梯,玄色衣摆扫过地面。走了两步,他忽然顿住,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月光落在他侧脸上,那道刀削斧凿的轮廓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凌厉。

“顾云曦。”他叫了一遍我的名字,语调很慢,“你的眼睛,像寡人小时候见过的一片沙漠。”

他没有说那片沙漠在哪里,也没有说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只是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下了楼梯。脚步声一级一级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抱着箜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千古一帝,心里藏着一片别人进不去的荒野。可我愿意试试。

我走到窗边,望着那辆六驾宫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阿房宫茫茫的夜色里。月光洒满大地,像一层薄薄的银沙。

窗外夜风温柔,阿房宫的灯火彻夜不熄,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而我,刚刚入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