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垂,滚烫的暑气终于被晚风吹散几分,山间吹来的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掠过青山村错落低矮的土屋。
林清沅家的小院简陋却干净,泥墙青瓦,院里种着几株青菜、一架丝瓜,藤蔓攀着木架肆意生长,绿意葱葱。
她将沉甸甸的猪草篓稳稳放在墙角,动作轻柔不慌不忙,脊背依旧挺直,不见半点狼狈。寻常乡下姑娘忙活半日,早已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唯有她,除却额角一层薄薄细汗,神色淡然,气息匀净,仿佛方才负重翻山、割草赶路的从不是她。
她弯腰解开束发的黑布条,乌黑柔顺的长发瞬间垂落肩头,如瀑般铺散开,乌黑光亮,衬得那截脖颈莹白细腻,像是揉了山间最干净的月色。抬手随意梳理发丝的动作,没有半分刻意,却自带一种清冷雅致的气韵,浑然天成,绝非山野俗人能养出的气度。
只是她早已习惯收敛所有锋芒。
抬手取过墙角的木盆,舀起一瓢山泉水,轻轻覆在脸颊上。微凉的泉水洗去脸上薄汗与尘土,原本被风尘掩盖的眉眼彻底显露出来。
长睫纤长卷翘,眼型清透潋滟,瞳色干净纯粹,抬眼垂眸间,自带疏离又温柔的韵味。远山眉形天然舒展,不描不画便胜过万千粉黛,鼻梁小巧精致,唇瓣是天然温润的浅绯色。整张脸没有一丝瑕疵,骨相皮相皆是顶级,清冷又明艳,清雅又蛊惑,偏偏被她常年刻意压低眉眼、收敛神态,硬生生藏在了朴素皮囊之下。
这副容貌,若是往城里一站,足以碾压所有精心雕琢的美人,颠倒无数人心。
可在青山村所有人眼里,她始终是那个沉默寡言、平平无奇、不善言辞的普通村姑。
院门外的石子路上,方才那名从城里归来的年轻男人,依旧伫立原地,目光沉沉落在院内少女身上,久久无法回神。
他叫沈砚,是青山村这些年走出的唯一顶尖高材生,名校毕业,留在大城市深耕,见惯了名利场上的精致美人、网红佳丽、豪门名媛,早已对刻意的美貌无感,甚至心生倦怠。他本以为世间美色皆是千篇一律的雕琢刻意,直到今日撞见林清沅,才懂何为璞玉藏拙,天然绝色。
她的美,不染烟火俗气,不带半分张扬攻击性,像是隐匿深山千年的皎月,清冷干净,自带风骨,静静立在那里,就足以胜过世间万千繁华。
沈砚心底翻涌着巨大的震撼,他活了二十余年,从未见过这般极致惊艳的容貌与气质。
方才村口众人句句贬低她普通寡淡、沉闷不起眼,如今想来,何其荒谬可笑。
不是她平庸,是这青山村的俗世烟火,配不上她的风华;不是她寡淡,是世人眼拙,不识人间绝色。
沈砚站在晚风里,眸光沉沉,一瞬不移。
院内的林清沅似有所觉,缓缓抬眸,目光淡淡扫向院门。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砚心头猛地一颤。
少女的眼眸澄澈如山间清潭,干净通透,没有丝毫波澜,清冷平静,不起半分涟漪。哪怕撞见陌生人直白惊艳的目光,她也没有半分羞涩慌乱、局促躲闪,只是淡淡一瞥,淡然从容,沉稳得根本不像一个十八九岁的乡下姑娘。
下一瞬,她便轻轻垂眸,收回目光,仿佛方才的对视只是寻常风景,转瞬遗忘。
这般宠辱不惊、淡然无波的心境,更是让沈砚心惊。
寻常女孩被人直视打量,或是羞涩低头,或是恼怒闪躲,可她坦然、平静、疏离,自带一身旁人无法靠近的清贵。
林清沅并未将这短暂的对视放在心上。
这些年,偶尔会有外乡来人,路过青山村时,会骤然停驻目光,惊艳失神。她早已见惯,从不放在眼里。
世人贪恋她的皮囊,可无人知晓,她藏起的从不止是容貌。
自小,她便异于常人,心思通透、心智沉稳,读书过目不忘,心性远超同龄人。只是她生来不喜张扬,看透俗世人情,甘愿蛰伏山野,安于平淡,刻意藏起所有聪慧与绝色,做旁人眼中平庸普通的村姑,只求安稳自在。
世人皆以为她温顺懦弱、默默无闻,可无人知晓,无数隐于市井、身居高位的人,曾踏遍山路,只为求她一次相见;无人知晓,山下城镇的富贵子弟、青年才俊,暗中惦念她数年,只敢远远观望,不敢贸然惊扰。
只是她无心繁华、无意偏爱,一一淡然漠视。
这时,隔壁传来邻里妇人的说笑声,顺着晚风清晰飘进院里。
“刚看沈砚站在清沅家门口半天了,难不成看上咱们清沅了?”
“别开玩笑了!沈砚那是大城市的人物,眼界多高?怎么可能看得上咱们村里闷声闷气的普通姑娘?”
“也是,清沅太普通了,不爱说话没灵气,跟城里姑娘根本比不了。”
“依我看啊,沈砚就是刚来回乡,随便看看风景罢了,清沅这孩子,终究就是普通农家姑娘的命。”
闲言碎语轻飘飘的,带着根深蒂固的偏见。
林清沅听在耳中,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指尖轻轻收拾着手中的草叶,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旁人的偏见、轻视、定义,她从未放在心上。
俗世之人眼拙,不识山河绝色,是他们的遗憾,与她无关。
院门外的沈砚听到这些话,心底愈发酸涩可笑。
这群朝夕相处的村民,日日见她,却从未真正看过她一眼。
他们困在世俗的浅薄认知里,以穿搭、谈吐、出身定义一个人的高低,却看不见皮囊之下,那震彻人心的绝色风华与沉稳心性。
沈砚深深望着院内身形纤细、气质清绝的少女,心底悄然落下一个念头。
这山野藏玉的姑娘,从不属于这片平凡山村。
她的风起云涌,她的万丈光芒,迟早会挣脱山野束缚,惊艳所有人。
而他,何其有幸,是最早窥见她绝世风华的俗人。
晚风轻轻拂动少女的衣角,暮色温柔笼罩小院。
林清沅抬头望向远处连绵青山,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蛰伏许久的平静日子,或许,快要不一样了。
但无论前路风雨或是繁花,她自始至终,从容随心,不负自己,不负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