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地藏的人来了。
是来送衣服的。
整整一排衣架推进来,挂着各种颜色的连衣裙、半身裙、衬衫、外套,从日常便服到正式礼裙,一应俱全。鞋子也送来了一整面墙,平底的高跟的,从三厘米到十厘米,按高度排列得整整齐齐。
地藏的手下阿坤站在门口,笑嘻嘻地说:“地藏哥说了,让你挑,不喜欢的就扔,喜欢什么再跟他说。”
应怜看着那满满一墙的衣服鞋子,脸上露出一个乖巧的、受宠若惊的笑容。
“替我谢谢地藏哥。”
阿坤摆了摆手,走了。
等人走后,应怜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走到衣架前,一件一件地看过去。
香奈儿,迪奥,普拉达。
都是当季新款,尺码全是她的码。
她拿起一条黑色的吊带裙看了看吊牌,五位数。
应怜的嘴角抽了抽——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感觉。
她见过很多男人的“赏赐”。那些男人以为衣服首饰就能打发她,确实也能打发她,她从来不挑。但那些人给的东西,永远带着一种施舍的意味——我给你,你接着,然后跪下来谢恩。
地藏不是。
他给的不是赏赐,是标记。
他在用这些东西在她身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她穿的每一件衣服,用的每一件东西,吃的每一顿饭,都将出自他的手。慢慢地,她就离不开他了。不是情感上的离不开,而是生活上的——当一个人习惯了五位数一条的裙子,就很难再穿回几百块的货。
这才是最狠的温柔。
应怜放下裙子,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别墅建在半山,能看到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她想通了。
离不开就离不开。她要的从来就不是离开。她要的是安安稳稳地站在这个男人的羽翼下,利用他的一切资源,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强、更有价值。
至于那些裙子?穿就穿。
她值得。
那天下午,地藏回来得早。
还没到晚饭时间,他就推门进了公寓——不是别墅,是他们最初见面的那间公寓。地藏名下房产多,他似乎更喜欢这间不那么大的地方,因为距离他的场子近,进出方便。
应怜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专业书,经济学原理,全英文的。她看得专注,连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地藏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在她身上,发丝镀了一层金色。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裙,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没有化妆,嘴唇是天然的粉白色,但她的底子太好,素颜反而衬出一股让人想捧在手心的娇嫩。
她翻书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地藏靠在玄关的墙上,看了她好一会儿。
应怜感觉到那道视线,抬起头来。看到是他,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暖洋洋的笑容。
“地藏哥,你今天这么早?”
“没事做。”地藏走过来,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沙发陷下去一大块,应怜的身体不自觉地往他那边倾斜了一点。
他随手拿起她的书翻了翻,看了两页,皱眉。
“全是英文。”
“嗯,原版教材。”应怜说。
“看得懂?”
“能看懂七八成,剩下的要查字典。”
地藏把书扔回茶几上,往沙发上一靠,转头看着她。
“你这么聪明,怎么落你爸手里了?”
应怜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的沉默里,她的脑子里飞速转过好几个回答。
可以说实话:因为我妈走得早,我从小就知道只能靠自己。
可以卖惨:我爸欠债,我没办法。
可以示弱:因为我是个女孩子,没有反抗的能力。
但她选择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她抬起头,看着地藏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因为我贪财。”
地藏脸上的表情没变,但他看她的眼神变了。
那双总是带着倦意和嘲讽的眼睛里,浮起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说下去。”
“我从小就喜欢钱。”应怜说,语气坦然得像在陈述天气,“喜欢到不正常的那种。别的小朋友过年拿红包,拿了就花掉,我会存起来,还会记利息。我高中就开始看股票,大学选经济学,不是因为热爱学术,是因为我想知道怎么让钱生钱。”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一个自嘲的笑。
“我爸把我卖给你,我没哭没闹,不是因为孝心,也不是因为认命。是因为我觉得这笔买卖不亏。两百万,够我还他生养之恩了。”
地藏看着她,久久不语。
应怜迎着他的目光,心跳平稳,眼神清澈。
她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至少是最真实的一部分——摊开给他看了。
这是她下的第二步棋。
真正聪明的人,不会永远在演戏。他们会在恰当的时机,撕开一个口子,让对方看到一点“真实的自己”。那点真实会让对方觉得之前的怀疑都是多余的——你看,她也有坦诚的一面,她也不是那么滴水不漏。
而“真实”这种东西,比任何表演都更有杀伤力。
地藏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不是阴鸷的笑,而是一种纯粹的、甚至有些愉快的笑。
“有意思。”他说,伸出右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指腹的粗粝感和唇瓣的柔软形成鲜明的对比,“你跟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