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往鼻子里钻的时候,白新羽刚睁开眼。
眼前的白墙白被单晃得他眼晕,胳膊上还插着输液管,手背上贴的胶带沾得皮肤发紧。他动了动手指,刚想撑着坐起来,病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进来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西装,领口扯得松松的,头发看起来有些乱,眼下还有明显的青黑,像是熬了好几宿没合眼。看见他醒过来,男人手里拎着的保温桶“哐当”一声就砸在了门口的柜子上,汤汤水水洒了一地都没顾得上管,几步就冲到了床边。
“醒了?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渴不渴?”
男人的声音有点哑,伸手想碰他的脸又怕碰坏了似的,悬在半空中半天,最后只敢轻轻碰了碰他没输液的那只手腕。指腹上带着薄茧,温度烫得惊人。
白新羽眨了眨眼,盯着他看了好半天,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顺嘴就溜了出来:“哥?”
简隋英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反手就抹了把脸,声音都带着点抖:“哎,哥在呢。你小子可算醒了,这都睡了三天了,要吓死谁啊?”
他转身想去按呼叫铃叫医生,手腕却被白新羽轻轻拽住了。
“哥,”白新羽的声音还有点虚,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四处扫了一圈空荡荡的病房,“这是哪儿啊?我怎么在医院?我爸妈呢?还有……还有谁来着?我刚才好像忘了个名字……”
简隋英按呼叫铃的手顿住了,猛地转过身来看他:“你说什么?你忘了谁?”
白新羽皱着眉使劲想,头却突然针扎似的疼,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攥着简隋英的手紧了紧:“头疼……想不起来,就记得你是我哥,别的……别的好像都蒙着层雾似的。刚才进门的人是你对吧?我就记得你叫简隋英,是我表哥。”
简隋英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刚想说什么,病房门又被推开了,一群人呼啦啦涌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后面跟着一对看着五十多岁的男女,眼睛都肿得像核桃,看见白新羽醒了,那女人眼泪当时就掉下来了,几步走到床边就想去拉他的手:“新羽!我的儿子!你可算醒了,妈都快担心死了!”
白新羽却下意识往简隋英身后躲了躲,眼神里全是陌生和防备,皱着眉问:“你是谁啊?”
病房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那女人的手僵在半空中,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都傻了。旁边的男人也愣住了,上前一步:“新羽,我是你爸啊!你连我们都不认识了?”
白新羽更懵了,抬头去看简隋英,手紧紧抓着简隋英的袖口,像是抓着唯一的浮木:“哥?他们是谁啊?我怎么不记得我还有爸妈?”
简隋英只觉得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心里突突直跳,他伸手按住白新羽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转头问旁边的医生:“张医生,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连他爸妈都不认识了?”
张医生上前给白新羽做了几个简单的反应测试,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眉头拧得紧紧的:“之前CT显示他脑部有淤血,可能是淤血压迫了记忆神经。先别急,我问他几个问题。”
说完他转向白新羽,语气尽量温和:“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白新羽。”
“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不对,好像是二十三?”白新羽挠了挠头,有点不确定。
“还记得你之前是干什么的吗?有没有当兵?”
“当兵?”白新羽皱着眉使劲想,头又开始疼了,他疼得脸色发白,咬着牙摇头,“不知道……想不起来,头疼。”
张医生立刻停止了询问,转头对简隋英和那对夫妻说:“目前来看应该是逆行性遗忘,具体丢失了多少记忆还得做进一步检查。你们别着急刺激他,他现在对陌生的人和事都有排斥反应,强行让他回忆反而容易引起应激,先让他慢慢适应。”
旁边的女人听完直接腿一软,差点栽倒,还是旁边的男人扶了她一把。她看着白新羽躲在简隋英身后,只敢露出半张脸看他们的样子,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敢再上前,只能捂着嘴小声哭。
简隋英心里也乱得很,他拍了拍白新羽的背安抚他,刚想跟大姨大姨父说两句话,病房门又被撞开了。
一个穿着作训服的男人冲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伤,额角的纱布都渗着血,看见醒过来的白新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两步就冲到了床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新羽!你醒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醒的!”
他伸手想去抱白新羽,手还没碰到人,白新羽就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都抖了起来,脸色瞬间惨白,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眼神里全是恐惧,指着他尖叫:“你别过来!你是谁啊!哥!哥你让他走!我害怕!”
简隋英立刻把白新羽护在了身后,抬头看向那个僵在原地的男人,眉头皱得死死的。
俞风城的手还伸在半空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站在那里摇摇欲坠。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病床上的白新羽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甚至溢出来一点血丝,眼睛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病房里瞬间乱成了一团,医生护士立刻冲上去抢救,简隋英挡在床边,不让任何人靠近,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俞风城,还有站在门口、刚提着外卖进来,此刻整个人都傻了的李玉,心脏沉得像坠了块铅。
他低头看着床上毫无血色的白新羽,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刚才医生还说不能强行刺激,这倒好,人刚醒没十分钟,直接又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