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彻骨,腥风如刀,漆黑天幕无星无月,连一丝微光都不肯赐予这片炼狱战场。
连日死战,两军将士死伤惨重,残兵羸弱,伤痕累累,每一个人都油尽灯枯,气力耗尽,可兵刃依旧紧握,立场依旧对立,连倒地喘息的资格,都成了奢望。
没有退路,没有怜悯,没有心软,此前的缠斗,彻底升级为同根相残、重伤搏命,至亲、挚爱、挚友、同门,个个血染衣襟,人人濒死踉跄,把最狠的刀,刺向最在意的人,痛到极致,只剩麻木,心到极致,彻底枯死。
战场正中,戴沐白与戴维斯兄弟死战,已然两败俱伤,濒死对峙。
戴维斯长枪狠狠刺穿戴沐白肩胛,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浸透黑金战甲,顺着铠甲缝隙汩汩流淌,滴落在染血冻土之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戴沐白身形剧烈一颤,剧痛攻心,脚步踉跄后退,面色惨白如纸,唇色泛青,却也在同一时刻,将手中长枪,抵住了戴维斯的心口,力道顿住,终究没能彻底刺下去。
即便兄弟反目,即便对方绝情绝义,他骨子里的血脉牵绊,依旧让他下不了杀手,做不到赶尽杀绝。
可戴维斯,眼神自始至终冰冷无温,手腕用力,长枪再深入半分,残忍撕扯着他的伤口,语气淡漠到残忍:“到了此刻,你还在念及兄弟情?戴沐白,你终究,还是输了。”
输在心软,输在念旧,输在割舍不断骨血亲情,输在乱世之中,心存不该有的温情。
戴沐白闭口不言,喉间涌上浓烈腥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出,身形摇摇欲坠,眼底彻底失去光亮。
父子相离,兄弟相杀,家国牵绊,至亲反噬,他半生戎马,一生傲骨,被折磨得筋疲力尽,身痛,心更痛,伤重,心更枯。
他没败在战场,没败在敌军,偏偏败在了血脉至亲手里,被至亲捅得遍体鳞伤,再无半分生还的念想。
一旁的朱竹清,早已浑身是伤,跪倒在地,衣衫破碎,脖颈、肩头、手臂,全是深浅不一的利爪伤痕,鲜血淋漓,狼狈至极。
朱竹云的利爪,死死抵在她眉心,只需轻轻一动,便会魂飞魄散,当场殒命。
朱竹清双目空洞,没有泪水,没有挣扎,没有恨意,彻底心死,连抬眼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姐妹相残,至此,她一败涂地,输了亲情,丢了念想,断了所有牵绊。
世间再无亲人,再无情分,孤身一人,受尽苦难,活着,比死去更煎熬。
朱竹云看着她死寂的眼眸,指尖微颤,终究是留了最后一丝力道,没有痛下杀手,却也字字绝情:“从此,你我姐妹,死生不复相见。”
生不相认,死不相送,姐妹一场,缘尽于此。
朱竹清闭上双眼,泪水无声滑落,混着鲜血,坠入泥土,心魂彻底枯死,再无波澜。
兄弟俱伤,姐妹濒死,初代史莱克仅剩的骨血情分,彻底碾灭,连一丝余地都不复存在。
另一侧,二代史莱克同门对决,全员重伤,相对泣血,再也无力厮杀。
江楠楠长剑划伤徐三石臂膀,看着他汩汩流血的伤口,瞬间僵住,手中长剑哐当落地,再也无法出手,浑身颤抖,满心愧疚与自责,彻底崩溃。
她背弃师门,站在敌阵,伤了昔日同门,伤了在意之人,进退两难,罪孽深重,再也无法原谅自己。
徐三石捂着伤口,踉跄后退,看着江楠楠崩溃的模样,满心酸涩,哑口无言,想安慰,想质问,却终究只化作一声长叹,眼底满是绝望,再也提不起兵刃,对准昔日同门。
萧萧体力耗尽,瘫倒在地,面色苍白,看着眼前的和菜头,泪水止不住滑落,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可一句抱歉,根本挽回不了破碎的同门情,弥补不了乱世的亏欠。
她选错了路,站错了阵,辜负了所有相伴之人,余生都将活在愧疚之中,永无安宁。
和菜头垂首握拳,周身满是疲惫,看着同门四散,众人重伤,满心无力,扔掉手中兵器,不愿再战,也不想再战。
同门一场,最终落得全员负伤,两败俱伤,
相见相伤,相念相负,再无回头路,再无少年时。
唐舞桐浑身无力,靠在霍雨浩怀中,看着眼前彻底决裂、全员重伤的众人,泪水流尽,眼底只剩死寂,从小相伴的伙伴,走到这般地步,比她自己受伤,还要痛彻心扉。
霍雨浩紧紧护着她,自身也身中数刀,伤痕累累,一向沉稳的他,此刻满眼疲惫,护不住身边人,留不住同门情,身为强者,却无力改变这乱世惨剧,满心都是挫败与痛楚。
而整个战场,最痛、最孤、最伤的人,唯有唐舞麟。
他与毕生挚友许顾川,殊死死战,两败俱伤,双双重伤。
许顾川一剑劈在唐舞麟胸口,剑刃入骨,鲜血瞬间染红整片前胸,唐舞麟身形踉跄,金龙长枪脱手,险些跪倒在地,周身魂力涣散,战神风骨,尽被磨灭。
可他依旧没有挥出致命一击,看着眼前从小相伴、情同手足的挚友,指尖颤抖,满心都是不甘与悲凉。
“此生,遇见你,我从未后悔,可各为其主,我别无选择,来世,再不做仇敌,只做寻常兄弟。”
许顾川面色惨白,喉间血染,说完这句话,手腕发力,剑刃再深一分,彻底耗尽全身力气,重伤倒地,再无战力。
挚友相杀,终是一伤一残,一诺千金,终成虚妄,
此生情谊,尽数葬尽,此后生死,再无关联。
唐舞麟胸口伤口剧痛难忍,浑身浴血,孤身伫立,放眼望去,满目疮痍,全员皆伤:
父辈兄弟相残、姐妹绝义,重伤垂危;
同门反目,两两相伤,心力交瘁;
生死挚友,剑刺心口,情断义绝;
他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的古月娜,四目相对,隔千军万马,隔血海山河,
心爱之人,近在眼前,却不能触碰,不能相拥,不能言语,
彼此深爱,却彼此相伤,彼此牵挂,却彼此为敌,
他痛,她亦痛,他伤,她亦伤,相爱之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遍体鳞伤,却无能为力。
他是大靖主帅,却护不住身边任何一人,
他心怀苍生,却看着百姓流离失所,
他重情重义,却落得众叛亲离、孤身负伤,
世间所有苦楚,所有伤痛,所有遗憾,尽数压在他身上,
伤口的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身可死,魂可灭,心早已彻底枯死,
战到最后,血流尽,泪流干,情断尽,缘散尽,
赢了战场,输了所有,只剩满身伤痕,满心绝望,苟延残喘,受尽煎熬。
战场之上,再无厮杀之声,只剩众人压抑的喘息、微弱的呻吟,
遍地鲜血,满身伤痕,至亲相伤,挚爱相望,挚友相负,同门相残,
没有赢家,没有救赎,没有希望,
血流干,泪哭尽,心已死,魂已枯,执刃隔山河,此生终是憾。
寒风依旧呼啸,卷起满地血沫,
所有人都重伤倒地,困在乱世宿命里,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世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