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定在周三,地点是江城最豪华的酒店——周氏旗下的一品江山。
顾念没有想到,从答应婚约到订婚宴,中间只隔了五天。
这五天里,她回了顾家,住回了自己原来的房间。顾父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但精神状态始终不太好,每次看到她都会红了眼眶。
她没再联系墨司寒。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一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后悔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
订婚宴当天一早,造型师上门给她化妆做头发。镜子里的她穿着一袭香槟色的礼服裙,头发盘成了一个优雅的发髻,妆容精致得不像自己。
可她的眼睛是肿的。
昨晚她哭了一整夜,敷了三片眼膜都没用。
“顾小姐,您的眼睛……”造型师欲言又止。
“没事。”顾念对着镜子笑了笑,“化妆遮一下就好。”
手机震了一下。
墨司寒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等我。”
顾念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没忍住,回了一条:“别来。”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穿着别人选的裙子、化着别人画的妆、站在一个不是他的人身边的样子。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中午十二点,周家的车队准时到了顾家门口。周明远西装革履,手捧大束红玫瑰,单膝跪在顾念面前,笑得一脸深情。
“念念,我来接你了。”
顾念看着那些玫瑰,想起墨司寒说过的话——“我连戒指都买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了花。
婚宴大厅布置得富丽堂皇,到处都是粉色和白色的气球和鲜花,巨大的LED屏幕上循环播放着顾念和周明远的“甜蜜合照”——其实都是P的。宾客座无虚席,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
顾念站在大厅入口,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全场。
没有墨司寒。
她说不清自己是在庆幸还是失望。
“紧张吗?”周明远低声问,伸手要来揽她的腰。
顾念不着痕迹地躲开了:“还好。”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了笑容。
司仪在大厅前方的舞台上慷慨激昂地讲着“天作之合”“金玉良缘”之类的话,顾念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机械地走过长长的红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终于走到了台前。
司仪笑容满面地问:“周明远先生,您愿意娶顾念小姐为妻吗?”
周明远深情款款地说:“我愿意。”
司仪转向顾念:“顾念小姐,您愿意嫁给周明远先生吗——”
全场的目光汇聚到她身上。
麦克风发出尖锐的啸叫声。
顾念握着话筒的手在微微发抖,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她该说“我愿意”的,这是她自己的决定,她没有反悔的理由。
可她说不出口。
那个“我”字卡在喉咙里,像一根刺,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不愿意。”
一个声音从大厅入口传来,低沉而清晰,不响,却让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回头。
墨司寒站在大厅门口,逆着光,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束白色满天星。他一步一步走进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周明远的脸黑得像锅底:“墨司寒,你什么意思?”
墨司寒没看他。他的目光一直锁在顾念身上,穿过整个大厅,穿过所有人,最终落在她面前。
他将满天星放到她手里,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到:“我说过,我来接你。”
顾念捧着那束满天星,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白色的满天星没有红玫瑰那么浓烈,可它更纯粹,更安静,也更像她记忆中的那个人。
“墨司寒,你到底想干什么?”周明远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这是我和顾念的订婚宴,请你出去!”
“周少爷,”墨司寒终于转过身来看他,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你确定要和顾念订婚?”
“当然确定!”
“那你知不知道,”墨司寒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慢条斯理地展开,“顾氏集团的项目资金缺口,是你周氏故意做空的?”
全场哗然。
周明远的脸刷地白了:“你胡说!”
墨司寒不慌不忙地将手里的文件递给最近的一位宾客。那是一份详细的财务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列出了周氏如何通过一系列操作,导致顾氏的资金链断裂,从而逼迫顾家同意联姻。
“这不可能!”周明远的声音变了调。
“还有,”墨司寒又掏出一份文件,“顾叔叔的心梗,真的是因为公司资金问题吗?还是因为有人在他的降压药里动了手脚?”
这一次,连顾念都震惊了。
她看向父亲的方向。顾父坐在轮椅上,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攥着扶手。
周明远的声音开始发抖:“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
墨司寒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大厅侧门打开,走进来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顾念认出来了,那是顾父的主治医生。
“王医生,”墨司寒说,“请你告诉大家,顾叔叔的病历。”
王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顾先生的症状与常规心梗不太一致,我们做了进一步的毒理检测,发现他的血液中含有一种特殊成分,长期服用会导致心率失常,诱发心梗。这种成分……”
他看向周明远,目光锐利:“与周氏旗下一家医药公司生产的某种降压药成分完全一致。”
大厅里炸开了锅。
顾念呆立在原地,手里的满天星差点掉在地上。
她一直以为父亲是情绪激动导致的心梗,可原来这一切都是人为的。周明远不仅要她的婚姻,还要她父亲的命?
“周明远。”顾念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不是疯了?”
周明远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突然,他一把抓住顾念的手腕,声音近乎哀求:“念念,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喜欢你——”
一只手横插过来,铁钳般扣住了周明远的手腕。
墨司寒的声音冷得能结冰:“松手。”
“你算什么——”
墨司寒没等他说完,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周明远摔在了红毯上。
大厅里响起一片惊呼。
周明远躺在地上,西装皱成一团,鼻血流了出来,狼狈得像一条落水狗。他的保镖从四周冲了过来,墨司寒的人也在同一时间出现。
场面一度剑拔弩张。
顾念看着这一切,脑子飞速转动。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拿起桌上的香槟塔,从周明远的头顶浇了下去。
金色的酒液顺着周明远的头发、脸颊、西装往下淌,狼狈至极。
“这一杯,”顾念的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是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什么叫衣冠禽兽。”
她又拿起一杯。
“这一杯,谢谢你的‘真心实意’。”
再一杯。
“这一杯,谢谢你对我父亲做的那些‘好事’。”
第三杯酒浇下去的时候,周明远已经彻底崩溃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满脸都是酒液和鼻涕眼泪,指着顾念和墨司寒,声音凄厉:“你们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随便。”墨司寒将顾念拉到自己身侧,单手揽住她的腰,“我等得起。”
周明远被保镖架走了,狼狈的背影消失在大厅门外。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热烈,最后汇聚成一片雷鸣般的海洋。
顾父坐在轮椅上,老泪纵横,他身后的顾母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顾念站在红毯中央,礼服裙上沾了酒渍,发髻歪了,妆也花了。她看起来狼狈极了,可她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好看过。
墨司寒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温柔得让人想哭的东西。
“跟我走。”他说。
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是陈述。
顾念看着他,看着他手里那束白色的满天星,看着他西装口袋里露出的一角红色丝绒盒子——那是戒指盒。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他小时候抢她的布丁,想起他撕她的作业,想起他掀她的裙子。想起他说过的每一句“宠物”,想起他给她的每一个吻,想起他撕碎契约时说“你自由了”。
她弯起嘴角,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墨司寒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河。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在全场宾客的注视下,大步走向大厅出口。
身后响起巨大的欢呼声、口哨声、掌声,还有人喊“这才是真爱”“墨少威武”之类的话。
顾念窝在他怀里,手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像个偷到了糖的孩子。
“墨司寒,你这算不算抢婚?”
“不算。”
“为什么?”
“因为,”墨司寒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笃定,“你从来就不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