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檀黎斗没有走过去。

亭子轻轻放下女人的手，站起身，走出了病房，带上门，转过身，看到檀黎斗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

檀黎斗没有回答。他依旧低着头，但亭子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又松开，能看到他咬紧的下颌线上那隐忍的、不肯示弱的弧度。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攥紧的拳头，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指嵌入他的指缝中，与他十指相扣。

檀黎斗依旧没有抬头，但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一块浮木。

到这里，记忆如同拼图般，再次打乱……

——

亭子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宝生永梦的怀里。他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握着她的手。

亭子从他怀中直起身，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她从口袋里掏出遗忘游戏卡带，准备将它收回口袋，但就在这时，卡带忽然发出了一阵滋滋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发生了故障。

亭子握着那张卡带，低头看着它，胸口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心痛。

那种痛来得毫无预兆，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的心脏，又在下一秒迅速拔出，只留下一种钝钝的、余韵悠长的酸涩和空落。

那种心痛是来自于那段记忆吗？

心痛的对象是檀黎斗。

宝生永梦看着她，担忧地问：

亭子将卡带收回口袋，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去。

——

回到电脑急救中心之后，办公区里的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镜飞彩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自己的手背。

宝生永梦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曲着，像是在抓住什么并不存在的依靠。

她站在窗边，看着宝生永梦。

假野明日那站在一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试图打破这片沉闷的气氛：

镜飞彩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

大家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亭子站在原地，看着宝生永梦站起身、低着头往外走的背影，心中忽然感到一种奇怪的、陌生的感觉。

她明明认为自己早就已经没有了情感。那些记忆碎片中的喜怒哀乐，对她而言就像是隔着玻璃观看的展览品，清晰却无法触碰。但此刻，看着宝生永梦那有些落寞的背影，她却发现自己的脚步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宝生永梦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镜飞彩的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