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

檀黎斗看着她，看着她那张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却找不到记忆中那种熟悉的光芒。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走回电脑前，坐下，手指重新放在键盘上。屏幕上的代码还在滚动，但他没有立刻开始敲击，只是那样坐着，看着那些跳动的字符。

夜深了，亭子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

她睡着了。

然后，梦境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像是有人在她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睫毛上凝结了细密的水珠，沉甸甸的，滑落在脸颊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暴雨之中。

雨很大，密集的雨幕如同无数根银色的丝线，将天地缝合在一起。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打湿了她的衣服，浸透了她的鞋子。她站在雨中，却感觉不到寒冷。

花家大我单膝跪在雨中。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震惊、痛苦。

她顺着他的目光，缓缓回过头。

格拉费特跪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雨地里。他的双膝深深陷在泥泞中，低垂着头，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在地面的积水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看着他，看着那个从她身体里诞生的、她赋予了自由的漏洞体，看着他在雨中跪着向她道歉。然后，她笑了。那是一个温柔的、带着释然和诀别的笑容，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

格拉费特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雨水在他们之间织成一道透明的帘幕，模糊了彼此的轮廓。最终，他站起身，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雨幕深处。他的背影在暴雨中越来越模糊，最终被雨水彻底吞没，消失不见。

她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然后，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了。

她向后倒去，身体在雨中变得轻盈而透明，像是正在从这个世界慢慢褪色。雨水穿过她的身体，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仿佛她已经不再属于这个世界。

花家大我冲了过来，在她倒地之前接住了她，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用尽全力将她留在人间。

她躺在他怀里，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服传来，感觉到他的手臂在颤抖，感觉到有温热的水滴滴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紧皱的眉头。

花家大我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燃烧着的、不肯熄灭的自责和痛苦，摇了摇头：

花家大我没有回答，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那不是一个试探的吻。那是一个绝望的、用尽全力的吻，带着想要留住什么的徒劳和不甘，吻得很深……

良久，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