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以彼之矛

绛珠雪魄

那妇人跑了,可宝钗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喘息。

史湘云提着剑,还在气得发抖:“太欺负人了!林姐姐,宝姐姐,收拾东西,我们今晚就走!我就不信了,这天下之大,还没个说理的地方!”

“湘云,别冲动。”宝钗扶着桌沿,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她既然敢拿着文书来,就说明这姑苏城里,已经有她的眼线了。我们现在出城,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史湘云急得团团转,“难道等着他们再来抓人?”

黛玉坐在一旁,紧紧咬着嘴唇,手指攥得发白。她看着宝钗,轻声问:“宝姐姐,你有主意了,是不是?”

宝钗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那张被扔在桌上的海捕文书前,拿起来,仔仔细细地看。

“薛蟠,斗殴杀人,畏罪潜逃……协查通报……”她一字一句地念着,忽然,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这文书,是假的。”

“假的?”史湘云和黛玉异口同声。

“你看这官印。”宝钗指着文书下方的红印,“应天府的官印,中间这一笔应该是断开的,像‘由’字出头,这是为了防止伪造。但这张印,中间是连着的。”

她又指着签发日期:“还有这日期,写的是‘雍正三年’。可当今圣上,年号是乾隆。这帮蠢货,连年号都搞不清楚,就敢来抓人。”

史湘云愣住了:“你是说,他们是冒充官差?”

“不。”宝钗放下文书,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们是真的想抓我,但这文书,是假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用官方的名义抓我,只能自己伪造。”

黛玉瞬间懂了:“因为他们心虚!薛蟠的案子已经结了,他们再抓你,就是违法!”

“没错。”宝钗站起身,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气势已经回来了,“既然他们敢玩阴的,我就敢掀了他们的桌子。”

她看向史湘云:“湘云,你今晚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史湘云摩拳擦掌。

“去查,查清楚是谁派那个妇人来的。不用动手,只要证据。”宝钗的声音冷冽,“我要知道,是哪只手,伸到了我的脖子上。”

三天后,真相大白。

派妇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京城,那个被薛蟠打死的人的家属。薛家虽然赔了钱,但那家人不甘心,一路追到了江南。他们买通了当地的混混,伪造了文书,想私自抓走宝钗,把她卖到那种见不得光的地方去,以此泄愤。

“好狠的心。”史湘云听完汇报,气得又要拔剑,“我现在就去杀了那帮畜生!”

“不用杀。”宝钗拦住她,手里拿着一份状纸,“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既然他们喜欢伪造文书,那我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官非。”

第二天,姑苏县衙。

宝钗一袭素衣,状告当地恶霸伪造官文、企图绑架良家妇女。

那妇人被抓进大堂,还嚣张得很:“官老爷,冤枉啊!我哪有伪造文书?我是好心帮人找妹妹回家!”

宝钗站在公堂之上,不卑不亢。

她拿出那份真文书的样本,指着那官印的破绽,一条条分析给县太爷听。她引经据典,从《大清律例》讲到地方判例,逻辑严密,言辞犀利,听得那县太爷冷汗直流。

“大人。”宝钗最后跪下,声泪俱下,“民女一家流落至此,本想安分守己,谁知竟遭此横祸。若是连一张伪造的文书都能让人无法无天,那这姑苏城,还有王法吗?”

那妇人慌了:“你胡说!你就是薛家的余孽!”

“我是不是余孽,自有朝廷定论。”宝钗冷冷地看着她,“但你伪造官印,意图绑架,这是铁证如山。大人,民女请求,将此案上报府衙,彻查到底!”

县太爷本来还想和稀泥,但看着宝钗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再看看史湘云在堂下那杀气腾腾的眼神,他知道,这事小不了。

最后,判决下来。

妇人一伙因伪造公文、敲诈勒索,被判流放三千里。

走出县衙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黛玉迎上来,扶住宝钗。宝钗的腿有些软,刚才在堂上,她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光了。

“宝姐姐,你赢了。”黛玉眼里满是崇拜。

“不是我赢了。”宝钗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是这个世道,还得讲理。”

她利用了自己的学识,利用了对规则的熟悉,把那群不讲理的人,送进了讲规矩的地方。

史湘云跟在后面,看着宝钗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她觉得,拳头硬才是道理。现在她才明白,宝钗脑子里那个叫“智慧”的东西,比她的拳头更硬,更可怕。

“宝姐姐。”黛玉忽然小声说,“那海捕文书的事……”

“解决了。”宝钗握紧她的手,“那文书既然是假的,说明朝廷早就忘了我这个人。只要我们安分守己,谁也找不到我们。”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威严的县衙大门。

这世道虽然烂,但只要手里握着真理,哪怕是蝼蚁,也能咬断巨象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