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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陈雪妍和刘彻

小太子开蒙

建元六年六月十八日,陈雪妍决定给刘据开蒙。

所谓开蒙,就是正式教他读书识字。汉代皇子开蒙的年纪一般在一岁半到三岁之间,刘据已经两岁出头,能跑能跳,能说完整的短句,正是开蒙的好时候。陈雪妍本来想让太傅来教,但刘彻说“不急,先让他自己挑”,她便决定先带刘据进灵泉空间,让他从那些书卷里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慢慢引导。

这一日清晨,刘据刚吃完早饭,嘴角还沾着米糊,就被母亲抱了起来。陈雪妍抱着他走进内殿,在他耳边轻声说:“据儿,母亲带你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很多很多好看的书,你挑一本自己喜欢的,母亲教你读。”刘据歪着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是那个有花花的地方吗?”陈雪妍笑着点了点头。刘据立刻拍手:“去!去!”

白光闪过,母子二人出现在桃林边。六月末的桃林已经过了最盛的花期,枝头挂满了青涩的小桃子,密密匝匝的,藏在深绿的叶片间,像一颗颗还没长大的小翡翠。刘据仰头看着满树的青桃,张大了嘴巴:“好多桃桃!”

陈雪妍牵着他的手,沿着石板路往桃林深处走去。刘据的小脚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的,像一只欢快的小鸭子。他一边走一边左看右看,对什么都好奇——看见发光的奇花伸手想摸,看见药材地蹲下来拔草,看见田地里绿油油的庄稼,仰着头问:“母亲,那是什么?”陈雪妍一一回答他,不催,不急,跟着他的节奏慢慢走。

走到石桌前,陈雪妍把他抱上石凳,从书架上取下一摞竹简和绢帛,放在他面前。“据儿,”她蹲下来,和他平视,“这些都是书。你看哪一本顺眼,母亲就给你讲哪一本。”刘据看着面前那摞书卷,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他伸出小手,在那些竹简和绢帛之间摸来摸去,一本一本地翻着看。他的手指划过竹简上密密麻麻的隶书,看不懂,但那些整齐排列的字迹似乎让他觉得有趣,翻了一本又一本,偶尔停下来看一眼上面的图画,偶尔咿咿呀呀地指着某个字问“这是什么”。

翻到第五本的时候,他停住了。那是一卷竹简,封面上画着一棵树的简图——树干、枝桠、叶子,根须。旁边写着两个字:“木篇”。他指着那棵树,转头看母亲:“母亲,树!”陈雪妍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本关于草木辨别的书。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棵槐树,旁边写着槐树的特征、习性、用途。她低头看着刘据专注的小脸,笑了。

“据儿想学这个?”

“嗯!”刘据用力点头,“树!花花!果果!”

陈雪妍把他抱到腿上,翻开竹简,一字一句地给他念:“槐,木也。叶圆而小,花白而繁,夏初开,秋结实。其木坚韧,可为车辕;其花可入药,其子可榨油……”她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刘据靠在她怀里,眼睛盯着竹简上的图画,小手指着那棵槐树,嘴里跟着母亲的声音咿咿呀呀地念:“槐……木也……叶……圆……”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记住,但那种认真而专注的小模样让陈雪妍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一个时辰后,刘据终于坐不住了。他从母亲腿上滑下来,又跑回桃林里追那些飘落的叶子。陈雪妍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在树影间穿梭,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她还叫林晚棠的时候,她在图书馆里翻开一本《汉书》,读到“太子据,元狩元年立”那行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个太子后来死得很惨”。那时候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站在这里,怀里抱着那个“死得很惨”的太子,教他认“槐”字怎么写。

她弯起嘴角,把那些旧念头压了下去。

傍晚时分,母子二人从空间里出来。刘据怀里紧紧抱着一卷竹简——那卷他选中的“木篇”,陈雪妍特意拿出来的。他跑到刘彻面前,高高举起竹简,大声说:“父亲!树!槐!母亲教的!”刘彻放下手里的朱笔,接过竹简翻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据儿会念了?”他问。

“会!槐!木也!叶圆而小!”刘据挺着小胸脯,一个字一个字地背出来。背完,他仰头看着父亲,等着夸奖。

刘彻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认真地翻了翻那卷竹简。然后他低下头,在儿子额头上轻轻碰了碰——不是亲,只是额头抵着额头,像是一个沉默的、只有父子之间才懂的赞许。“继续学,”他的声音很轻,“学好了,父亲带你去上林苑看真正的槐树。”

刘据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真的?”

“真的。”

刘据从他膝盖上跳下来,抱着竹简跑去找弟弟炫耀了。刘闳正在地上爬,看见哥哥跑过来,伸手要抢竹简,刘据不给,两个人又滚成一团。刘安然坐在旁边的垫子上,安静地看着两个哥哥闹,然后低下头,继续玩自己手里那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草茎。

陈雪妍看着这一幕,靠在刘彻肩上,轻声说:“陛下,据儿开蒙了。”

“嗯。”刘彻握住了她的手,“他选了草木。像你。”

“臣妾没教过他草木。”

“那是骨子里的。”刘彻侧头看她,“你的骨子里有这些东西——喜欢活的、会长的、在泥土里扎根的东西。他随你。”

陈雪妍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些。她想起那片桃林,想起那些在月光下安静生长的药材和庄稼,想起怀里那个抱着竹简不肯撒手的小小身影。是的,她喜欢活着的东西,喜欢看它们一点一点地长,从种子到芽到叶到花到果。那是她在这个时代留下的痕迹,比任何政令都更长久,比任何功业都更温暖。

夜幕降临了。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的青果在月光中泛着微光,听着身后刘据给弟弟背诵“槐,木也”的声音。那声音奶声奶气的,吐字还不清楚,但每一个字都认真得像模像样。她弯起嘴角,把手放在窗棂上,感受着木质的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