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理性的深潜

循环的底层逻辑？他要穷尽一切找到答案！

“创界线”游戏公司，毫无疑问，成了嘉林市近期最炙手可热的明星企业。

作为公司的创始人，肖鹤云的名字，与“青年才俊”、“社会责任感”、“技术新贵”这些词，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各种合作邀约、投资意向、媒体专访，像雪片一样，飞进了公司前台的邮箱。

然而，作为这一切荣光的核心，肖鹤云本人，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

他提拔了公司里，最得力的一个副手，几乎将所有日常管理和新项目开发的权限，都交了出去。

自己，则重新做回了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纯粹的“技术总监”。

每天，除了必要的例会，他都把自己关在，那间，只有他一个人拥有最高权限的，独立办公室里。

没人知道，他到底在忙什么。

只有公司里最核心的几个元老，偶尔会在深夜加班时，看到肖总办公室的门缝里，透出，宛如科幻电影里，宇宙飞船主控室一般，五光十色的，屏幕光亮。

他们私下里猜测，肖总一定是在，憋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招。

一个，能彻底改变整个游戏行业的，革命性的，新项目。

只有李诗情知道，他到底在“憋”什么。

肖鹤云的公寓。

曾经那个，充满了极简主义风格和生活气息的，属于两个人的小窝。

现在，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充满了狂热理论和复杂数据的，“战争指挥室”。

客厅那面，最大的墙壁，被一整块，巨大的白板，所取代。

白板上，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的，逻辑图和树状分析图。

最中心的位置，是两个醒目的大字。

“循环”。

从这两个字开始，延伸出了无数条，错综复杂的，分支。

“公交车循环”、“网络幽灵”、“迷雾之城”、“林默案”……

每一个他们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事件，都被作为一个独立的“模块”，标注了出来。

下面，又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关于时间、地点、触发条件、参与人员、能量波动……等等，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数据和分析。

墙边的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

从《相对论》到《弦理论》，从《量子纠缠》到《平行宇宙》。

甚至，还有几本，关于《周易》和《山海经》的，古籍。

三台电脑显示器，呈一个扇形，摆放在书桌上。

一台，在运行着，一个他自己编写的，复杂的数据建模程序。

另一台，则同时打开着，十几个网页。

上面，有最新的，关于“暗物质”的学术论文，有，关于“百慕大三角”的都市传说，甚至还有，嘉林市本地论坛上，一个关于“城南废弃工厂，半夜总有怪声”的，无聊帖子。

而最中间的那台电脑，屏幕上，正缓缓地，滚动着，他们最熟悉的，那辆45路公交车的，全部资料。

从车辆的出厂编号，到每一次的维修记录。

从司机王兴德的个人档案，到，关于那场，五年前的车祸的，所有，公开的新闻报道。

肖鹤云就坐在这片，由数据和理论，构建的，信息的海洋里。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

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像一个，终于找到了，毕生追求的，终极问题的，疯狂的，科学家。

他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嘴里，还在，用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肖鹤云 不对……还是不对。

肖鹤云 能量的来源，无法解释。

肖鹤云 如果说，公交车循环的能量，来源于陶映红和王兴德，那份同归于尽的，强烈的执念。

肖鹤云 那后面几次事件的能量，又是从哪里来的？

肖鹤云 如果这是一种能量，它的触发机制是什么？衰减规律又是什么？

肖鹤云 卢迪的二次元能力，是个绝对的变量。

肖鹤云 画家案，又几乎是纯粹的，现实层面的犯罪……

肖鹤云 不，一定有关联！

肖鹤云 一定有我们，没有发现的，那个，最底层的，逻辑！

就在他，陷入这种，偏执的，自我论证的死循环时。

公寓的门，被用钥匙，轻轻地，打开了。

李诗情提着一个保温饭盒，走了进来。

她看着眼前这，仿佛被黑客入侵过的，一片狼藉的客厅。

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讶。

只是，露出一个，无奈，又带着一丝，宠溺的笑容。

她走到肖鹤云的身边，将手里，还温热的，保温饭盒，放在桌上，最干净的，一小块空地上。

李诗情 肖同学。

李诗情 你要是再这么下去，我真的要怀疑，你是不是想，利用你的专业知识，偷偷研发，什么时空穿梭机了。

肖鹤云的思绪，被打断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诗情那张，写满了关切的脸。

他那双，因为过度思考而显得有些紧绷的眼睛，瞬间，柔和了下来。

肖鹤云 你怎么来了？

肖鹤云 不是说，今天下午，你们学院有讲座吗？

李诗情 听完了。

李诗情打开饭盒，将里面的饭菜，一样一样地，摆了出来。

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玉米排骨汤。

都是他，最喜欢吃的。

李诗情 顺便，来检查一下，我们家的‘首席科学家’，有没有，因为过度沉迷于，探索宇宙的终极奥秘，而把自己，饿死在家里。

肖鹤云 我没那么脆弱。

肖鹤云嘴上这么说着，鼻子却，很诚实地，嗅了嗅那，诱人的饭菜香气。

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李诗情被他这，口嫌体正直的样子，给逗笑了。

她将筷子，塞进他的手里。

李诗情 好啦，先吃饭。

李诗情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解开，宇宙的终极奥秘。

李诗情 来，跟我汇报一下。

李诗情 今天的研究，有什么，新进展吗？

肖鹤云一边，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着饭，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

肖鹤云 有一个，新的，猜想。

肖鹤云 我怀疑，我们之前，可能，都想错了。

李诗情 哦？

肖鹤云 循环，或许，并不是一个，‘开关’。

肖鹤云 它更像是一个，‘程序’。

肖鹤云 一个，被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的存在，设定好的，‘容错程序’。

李诗情安静地听着，虽然，这些词汇，对她来说，有些陌生。

但她知道，他需要一个，听众。

肖鹤云 你想，每一次循环的开启，都是因为，有‘非正常死亡’，即将发生。

肖鹤云 爆炸，车祸，坠楼……

肖鹤云 这个程序，或许，它的本意，并不是为了，惩罚我们。

肖鹤云 而是，在给我们，一个，修正‘BUG’的机会。

肖鹤云 它的目的，是让整个‘世界系统’，能够，更平稳地，运行下去。

李诗情 所以……

李诗情想了想，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

李诗情 你的意思是，我们，其实是，这个世界系统的，免费‘杀毒软件’？

肖鹤云 ……

肖鹤云被她这个，清奇的比喻，给噎了一下。

但他想了想，却又觉得，异常的，贴切。

肖鹤云 你可以，这么理解。

肖鹤云 但问题是，谁是那个，编写程序的，‘程序员’？

肖鹤云 他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李诗情 也许，没有‘程序员’呢？

李诗情看着他，轻声说。

李诗情 也许，这一切，就真的，只是一场，我们无法解释的，意外。

李诗情 肖鹤云，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安全了吗？

李诗情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

李诗情 也许，我们，可以不用，再那么执着于，一个，可能，永远也找不到的，答案。

肖鹤云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看着李诗情，那双，充满了担忧和心疼的眼睛。

他知道，她是为了他好。

她希望他，能从那段，沉重的，黑暗的过去里，彻底走出来。

可是，她不懂。

对于一个，毕生都信奉，逻辑和规则的，程序员来说。

一个，无法被解释，无法被定义，更无法被掌控的，“意外”。

是比，任何已知的危险，都更让他，感到恐惧的存在。

他不是在，探索一个，有趣的谜题。

他是在，为他们的未来，构建一道，最坚固的，防火墙。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双，重新变得，锐利而偏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白板上，那个，代表着一切起点的地方。

——45路公交车。

——王萌萌。

肖鹤云 不行。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肖鹤云 只要，那个最底层的BUG，还没有被找到。

肖鹤云 我们就永远，不可能，真正的，安全。

肖鹤云 我们现在，只是，暂时，处在一个，比较长的，‘安全检测期’。

肖鹤云 谁也无法保证，下一次，系统报错，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突然出现。

他站起身，重新，走回到那片，属于他的，信息的海洋里。

他的背影，在电脑屏幕，那变幻莫测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的，坚定。

循环的底层逻辑？

他要穷尽一切，找到答案！

李诗情看着他，那近乎偏执的，执拗的背影。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没有再劝。

她知道，这是他，安放自己内心，走出所有创伤的，唯一的方式。

她默默地，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又给他，重新倒了一杯，温热的水。

然后，她拿起沙发上的一条薄毯，走到他的身后，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身上。

李诗情 我不打扰你了。

李诗情 但是，答应我。

李诗情 最晚，十二点，一定要去睡觉。

李诗情 不然，我就把你的电闸，拉了。

肖鹤云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闷闷的，单音节。

肖鹤un 嗯。

李诗情这才，放心地，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已经被另一个，更宏大的世界，所占据的，空间。

她知道，她无法，进入他那个，充满了代码和逻辑的世界。

但她可以，在他，探索整个世界的时候，为他，守护好，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小的，家。

而此时的肖鹤云，早已重新，沉浸在了他的研究里。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那份，关于王萌萌车祸的，官方通报上，反复地，逡巡着。

每一个字，他都，看了不下百遍。

“……系单方面，交通意外……司机操作不当……车辆，无机械故障……无其他，可疑人员……”

太干净了。

这份报告，写得，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个，早已被设定好的，完美的，故事开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搜索引擎里，敲下了一行字。

“王萌萌 遗物”。

“公交事故 现场 遗失物品”。

跳出来的，都是一些，毫无价值的，重复的信息。

肖鹤云皱了皱眉。

一个巨大的，逻辑上的，漏洞，在他的脑海里，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如果，循环真的是一个，容错的“程序”。

那么，它的启动，一定需要一个，物理层面的，“触发器”。

而这个“触发器”，最有可能的，就是，那场，最初的事故现场，某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