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与真相
电话接通的瞬间,肖鹤云甚至没有给对方任何开口寒暄的机会。
肖鹤云 张警官,王兴德这里有问题。
肖鹤云 他在撒谎,而且,他很害怕。
电话那头的张成,显然一直在等着他们的消息,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紧张。
张成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没出事吧?
肖鹤云 我们没事,已经出来了。
肖鹤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死气沉沉的居民楼,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道。
肖鹤云 我们刚刚在他家,就在我们准备深入询问那个组织的事情时,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肖鹤云 王兴德的反应非常剧烈,他让我们立刻从窗户逃走,他自己留下了。
肖鹤云 他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门外那个人的,极致的恐惧。
张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个能让王兴德这种心思缜密、伪装极深的人,都怕到失控的存在。
那会是什么?
张成 我的人一直在楼下,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上去。
肖鹤云 不可能。
肖鹤云的眉头紧紧锁起。
肖鹤云 那敲门声我们都听到了,而且王兴德也通过猫眼看到了外面的人。
张成 等等。
张成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凝重。
张成 你们说……王兴德通过猫眼,看到了外面的人?
肖鹤云 对,千真万确。
张成 可是……我的人刚刚汇报,四楼的楼道,是声控灯,而且……灯泡是坏的。
张成 楼道里,一片漆黑。
张成的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了肖鹤云和李诗情的全身。
楼道里,一片漆黑。
那么,王兴德在猫眼里,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或者说,他是怎么“看”到的?
一种比刚才在那个房间里,更加诡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笼罩了两人。
肖鹤云 张警官,先别管这个了。
肖鹤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去想那个无法解释的诡异画面。
肖鹤云 我现在非常怀疑,王兴德并不是主谋。
肖鹤云 他更像一颗,被那个神秘组织推到台前的,棋子。
肖鹤云 我需要你帮我查清楚,他的公司,“欣欣向荣化工科技”,五年前到底是因为什么破产的。
肖鹤云 这很可能,就是他被人抓住的把柄!
张成 我明白。
张成 我马上让经侦的同事去查。
张成 你们现在立刻回家,注意安全,在有进一步消息之前,绝对不要再单独行动!
挂了电话,李诗情看着肖鹤云,脸色依旧苍白。
李诗情 鹤云,刚才张警官说……楼道里是黑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肖鹤云 别想了。
肖鹤云握紧了她的手,她的手心冰冷,全是冷汗。
肖鹤云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被这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吓倒。
肖鹤云 而是要找到,这一切现象背后的,逻辑。
肖鹤云 走,我们先回去。
两人回到临时租住的公寓。
肖鹤云立刻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各种复杂的数据库,加密的论坛,甚至一些隐藏在暗网里的,企业信息交换平台,都被他一个个地调取了出来。
李诗情看不懂那些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
她只能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安静地坐在他身边,陪着他。
她知道,现在,肖鹤云已经进入了他最专注的,“游戏破关”模式。
在这个模式下,任何的谜题,都终将被他解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房间里,只有肖鹤云敲击键盘的,清脆的“嗒嗒”声。
就在这时。
肖鹤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张成。
肖鹤云立刻按下了免提键。
张成 鹤云,查到了。
张成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惊。
张成 五年前,王兴德的公司,出过一次非常严重的安全事故。
张成 因为违规操作,导致了化学原料泄漏,造成了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三百万,还有一个工人,在事故中受了重伤。
肖鹤云和李诗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肖鹤云 然后呢?
肖鹤云 事故的责任认定,是怎么样的?
张成 这就是问题所在。
张成的声音,沉了下来。
张成 根据当年的卷宗记录,所有的责任,都被归咎到了王兴德一个人身上。
张成 说他为了赶工期,明知道设备有隐患,还强行要求开工。
张成 不仅他名下的所有资产被冻结,用来赔偿公司的损失和工人的医疗费。
张成 他本人,也被公司直接开除,并且终身不得再从事相关的行业。
张成 简单来说,他被整个行业,彻底封杀了。
李诗情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李诗情 这……这也太狠了吧?
李诗情 他是公司的老板,也是技术骨干,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张成 我也觉得有问题。
张成 但是,所有的证据链,都非常完整。
张成 有他亲笔签字的,同意违规开工的指令文件。
张成 还有几个一线工人的,指证他的证词。
张成 整个案子,从程序上看,天衣无缝。
“天衣无缝”。
又是这四个字。
和当年那家神秘公司,采购高危催化剂的审批手续一样,天衣无缝。
肖鹤云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这背后,一定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精心地,布置着这一切。
肖鹤云 张警官,那次事故,发生在哪一天?
肖鹤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电话那头的张成,沉默了片刻。
然后,用一种,充满了荒谬和寒意的声音,缓缓说道。
张成 五年前,九月十三号。
张成 而王萌萌的死,发生在九月二十八号。
张成 中间,只隔了……十五天。
十五天。
短短的,十五天。
一个男人,先是被自己奋斗了半生的事业,彻底背叛,身败名裂,背上巨额债务。
然后,又失去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最珍爱的女儿。
当这两件,任何一件都足以压垮一个正常人的悲剧,在短短半个月内,接连降临到同一个人身上时。
这个人,会变成什么样?
他会做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李诗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直冲头顶。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了王兴德身上,那种化不开的,绝望的,疯狂的恨意,到底从何而来。
那不仅仅是,对害死他女儿的那些人的恨。
更是对这个,将他的一切,都无情夺走的,整个世界的,恨!
李诗情 所以……
李诗情 他要报复的,从来不只是那些网暴的人。
李诗情 还有……那家化工公司。
李诗情 甚至是……整个毁了他生活的,这个世界!
肖鹤云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飞速滚动的,数据瀑布。
突然,他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所有的代码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从国家专利局数据库深处,被他强行破解调取出来的,加密文档。
文档的标题,写着——“关于‘欣欣向荣化工科技有限公司’名下专利资产评估报告”。
肖鹤云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报告的附件上。
那里,罗列着王兴德在公司破产前,以个人名义,申请的所有专利。
一共,三项。
其中两项,是关于基础化工原料合成的,常规技术专利。
而最后一项……
肖鹤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项专利的名字,让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一种新型的高效有机磷类神经性毒剂的合成路径与工业化制备方法”。
专利申请人:王兴德。
肖鹤云 (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张警官……
肖鹤云 我想,我知道王兴德,到底想干什么了。
肖鹤云 他不是在制造炸弹。
肖鹤云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李诗情那张同样写满了惊恐的脸。
他的眼神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惧。
肖鹤云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专业知识,用他最擅长的方式……
肖鹤云 向整个嘉林市……复仇。
肖鹤云 公交车上的那个高压锅,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炸弹。
肖鹤云 那是一个,经过他精心设计的,简易的,化学品扩散装置!
肖鹤云 爆炸,只是一个幌子。
肖鹤云 他真正的目的,是在大桥上,在那个最拥堵,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引爆那个装置。
肖鹤云 然后,将他自己制造出来的,无色无味的,致命的……
肖鹤云 神经毒气,扩散到,整个城市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