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阳光灿烂。
李诗情和肖鹤云在学校门口见了面。
两人都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夜的休整,让他们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
但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
循环结束了,但故事还没有。
他们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坐下。
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充满了真实的生活气息。
服务员送上两杯美式咖啡。
肖鹤云没有喝,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肖鹤云 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五年前,王萌萌下车那天,车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诗情点了点头,眼神凝重。
李诗情 陶映红说,她是被一个色狼骚扰,然后被赶下车的。
李诗情 但是警方当年的通报里,并没有提到这件事。
肖鹤云 这就是关键。
肖鹤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肖鹤云 我们需要证据。
肖鹤云 证明当年确实有“色狼”,证明王萌萌是被冤枉的。
李诗情 可是都过去五年了,去哪里找证据?
这个问题,才是最现实,也最困难的。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包括真相。
肖鹤云 找人。
肖鹤云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肖鹤云 找当年和王萌萌在同一辆车上的乘客。
肖鹤云 只要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说实话,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李诗情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担忧所取代。
李诗情 五年了……他们还会记得吗?
李诗情 就算记得,他们会愿意站出来吗?
当年选择了沉默的人,五年后,真的会鼓起勇气吗?
肖鹤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那苦涩的味道,让他更加清醒。
肖鹤云 不试试怎么知道。
肖鹤云 但要找到他们,我们得需要帮助。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张成。
李诗情有些犹豫。
李诗情 还要再麻烦张警官吗?
李诗情 我觉得他……已经帮我们够多了。
他们不想再把这位正直的警察,拖进一件又一件麻烦事里。
肖鹤云的眼神却很坚定。
肖鹤云 我知道。
肖鹤云 但这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
肖鹤云 只有警方的系统,才能最快地帮我们找到当年的乘客名单和信息。
他说着,拿出了手机。
没有丝毫犹豫,他找到了张成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张成那带着些许疲惫,但依旧沉稳的声音。
张成 喂,肖鹤云?
肖鹤云 张警官,抱歉这么早打扰您。
肖鹤云 我们……有点事,想请您帮忙。
电话那头的张成,似乎是笑了笑。
张成 你们俩,还真是不消停。
张成 说吧,又有什么新发现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无奈和纵容。
肖鹤云深吸了一口气,将早就组织好的语言,清晰地说了出来。
肖鹤云 张警官,我们认为,45路公交车爆炸案的根源,在于五年前王萌萌的死因,没有被彻底查清。
肖鹤云 我们希望,警方能重新调查王萌萌的案件。
张成那边,沉默了。
肖鹤云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轻微的呼吸声。
他在等。
等着张成的反应。
肖鹤云 张警官,我们知道这很冒昧。
肖鹤云 但是,王兴德夫妇之所以会走上绝路,就是因为他们觉得女儿的死不明不白,充满了委屈。
肖鹤云 如果不把这个根源问题解决,悲剧的阴影就永远不会散去。
张成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
作为一个老警察,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个年轻人说的,很有可能就是真相。
王兴德夫妇那极端的恨意,绝对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所能激发的。
张成 你们有什么线索吗?
听到这句话,李诗情的心提了起来。
她对着肖鹤云,用力地点了点头。
肖鹤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对着电话说。
肖鹤云 我们怀疑,当年王萌萌在公交车上,遭遇了猥亵。
张成 (语气严肃起来)有证据吗?
肖鹤云 这就是我们想请您帮忙的。
肖鹤云 我们想找到当年车上的其他乘客,问一问当时的情况。
肖鹤云 我们知道这不合规矩,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将普通公民的信息透露给另外两个平民,这是严重的违规行为。
张成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一旦被发现,他甚至可能会脱下这身警服。
可是……
他的脑海里,闪过李诗情和肖鹤云在公交车上,奋不顾身扑向炸弹的画面。
闪过陶映红那张被仇恨和绝望扭曲的,麻木的脸。
也闪过那个叫王萌萌的,在照片里笑得无比灿烂的女孩。
一边是冰冷的规章制度。
一边是迟到的,滚烫的正义。
他该如何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电话里的沉默,压得李诗情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她以为张成要拒绝的时候。
听筒里,终于传来了那个他们期盼已久的声音。
那个声音,依旧疲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张成 ……你们来局里一趟吧。
这句话,意味着他松口了。
他决定,用自己的方式,给这两个不肯放弃的年轻人一个机会。
也给五年前那桩被草草了结的旧案,一个沉冤得雪的机会。
挂掉电话。
李诗情和肖鹤云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咖啡馆里舒缓的音乐,在这一刻,才重新回到他们的耳朵里。
李诗情 他……他同意了?
李诗情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确定。
肖鹤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从昨天到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肖鹤云 嗯。他让我们去警察局。
李诗情 太好了!
李诗情忍不住低声欢呼了一声,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肖鹤云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还是不忘给她泼一盆冷水。
肖鹤云 别高兴得太早。
肖鹤云 这只是第一步。
肖鹤云 就算拿到了名单,要说服那些人站出来,才是最难的。
李诗情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她知道,肖鹤云说的是对的。
这注定是一条艰难的路。
但她的眼神里,没有退缩,反而燃起了更盛的斗志。
李诗情 没关系,多难我们都要试试!
是啊,多难都要试试。
他们连二十七次生死循环都闯过来了,还有什么能难倒他们?
两人没有再多说,迅速起身,离开了咖啡馆,打车赶往市警察局。
在去警察局的路上。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肖鹤云拿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关键词。
“五年前,45路公交车,女学生,下车”。
网上能找到的信息,少得可怜。
只有几条简短的官方通报,内容几乎一模一样。
说一名女学生因个人原因,在跨江大桥中途下车,后与一辆正常行驶的渣土车发生碰撞,意外身亡。
通报的下面,还有几条零星的评论。
时间,定格在五年前。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任性,为了抢那么几分钟时间,连命都不要了。”
“肯定是不遵守交通规则,自己作死,还连累了人家司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一条条充满了恶意揣测的评论,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
肖鹤云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了手机屏幕。
车厢内,一片安静。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李诗情。
女孩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柔和而坚定,阳光洒在她的脸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肖鹤云悄悄地,握紧了拳头。
这一仗,他们必须赢。
不仅仅是为了告慰王萌萌的在天之灵。
也是为了所有被误解、被伤害的灵魂。
他们要的,是一份迟到了五年的证词。
更是一个,不容颠倒的是非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