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曜城大学,经管学院。
教学楼走廊里弥漫着新学期的气息——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氛,是学校每年开学前统一喷洒的雪松味香薰,混着从教室里飘出来的书本油墨味。走廊两侧的电子班牌滚动着各班的课程安排,偶尔有学生走过,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伊灵儿站在工商管理专业大三班的教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是雪吟早上出门前帮她别上的。母亲替她整理衣领时,指尖在她的肩头停了一下,目光温柔而郑重:“伊家的女儿,走到哪里都不能让人看轻了。”
此刻,那枚胸针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颗小小的护身符,贴在她的心口。
她推开门。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智能白板上显示着“新学期动员”的PPT,投影仪安静地悬在天花板上,角落里立着一台空气净化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聊天、刷手机、翻看今天的课程资料——有人在刷Instagram,有人在看商业新闻,有人在低头翻前几天发的案例材料,眉头微皱,显然还没读完。辅导员李亮站在讲台边,正跟一个男同学勾肩搭背地聊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看得出来,他和班上的学生关系确实不错,别看他年轻,其实是副教授级别的人物,该严的时候严,该闹的时候闹,是那种能和学生称兄道弟的老师。
“来了?”李亮抬头看见她,拍了拍身边那个男生的肩膀,示意他回座位,然后朝伊灵儿招了招手,“进来吧,做个自我介绍。”
伊灵儿走上讲台。
她在贫民窟的十一年里,学会了无数种生存技能,但没有一种是“站在一群人面前介绍自己”。她握紧了手里的翻页笔,又松开,转身在智能白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大家好,我叫伊灵儿,从大一跳级过来的,以后请多指教。”
话很短。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她本来以为不会有太多人在意——大学生对转学生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但她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她的脸。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礼貌的、等待继续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之后的、短暂的空白。
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伊灵儿……姓伊?”
“你看她的脸!像不像……”
“像!太像了!就是——”
“伊玥。”
那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伊灵儿站在讲台上,手里还捏着翻页笔,指节微微泛白。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但指尖的凉意出卖了她。
还好,辅导员李亮及时开了口。
“行了行了,别吵了。”他走上讲台,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新同学刚来,你们别把人吓着。伊灵儿,你先下去找个位置坐。有什么不懂的问班委,或者问我。”
伊灵儿点了点头,走下讲台。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打铃和开门几乎是同时发生的。来人踩点的精准度,像是用秒表卡过的。
北陵翼踏进教室的那一刻,整间教室的光好像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制服衬衫,面料挺括,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衬衫的下摆收进深灰色的西装裤里,腰间系着一条哑光黑色皮带,勾勒出精瘦而有力的腰线。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和一块低调的黑色腕表。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锋利、冷冽,却又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那张脸,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觉得上帝偏心。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唇线勾勒出的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偏偏他还不自知似的,走到哪里都带着那种“我知道我很好看但我不在乎”的痞气。
他身后跟着一个男生——陆禹宸,个子没北陵翼高,但五官也很端正,属于那种站在普通人里是帅哥。
北陵翼迈进教室的第一秒,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
然后顿住了。
伊灵儿站在讲台边上,还没来得及走下去。
四目相对。
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不是那种夸张的、瞪大眼睛的惊讶,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嘴角那抹懒洋洋的弧度僵了不到半秒,然后迅速恢复如常。
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只在表面停留了一瞬,就沉入了水底。
伊灵儿也没想到。
这个和她哥哥总是不对付、和伊家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纠葛的男人,这个北陵家族的第二把交椅,居然和她哥哥同班。
短暂的沉默被李亮打破了。
“哟,北陵同学,”李亮靠在讲台边上,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熟人之间才有的调侃,“我的课,你也敢踩点?”
北陵翼收回视线,看向李亮,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像一个被惯坏了的孩子在被大人轻轻责备时露出的那种“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笑。
“李哥,路上堵车。”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尾音。
“堵车?从你公寓到学校十分钟的路,你能堵半小时?”李亮显然不信,但也没真追究,挥了挥手,“进去进去,下次再踩点试试。”
北陵翼笑了一声,没再解释,抬脚往里走。
经过伊灵儿身边的时候,他的目光又落了下来。这次不是对视,是打量——从她的脸到她的衬衫领口,从领口到那枚珍珠胸针,然后回到她的眼睛。
那一眼很短,但伊灵儿觉得像是过了很久。
她不确定自己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也许是意外,也许是好奇,也许是什么更深的、她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走了过去,若无其事地朝后排走去。
陆禹宸跟在他身后,敏锐地捕捉到了兄弟那不到半秒的异样。他快步跟上去,压低声音:“咋了?认识?”
北陵翼没回答,在靠窗最后排的位置坐下来,把手机搁在桌上,随手翻了两下,像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陆禹宸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过去,乍一眼——
“卧槽!”
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不是,那、那不是——”他结巴了两声,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子惊吓劲儿藏都藏不住,“伊玥?!伊玥回来了?!”
北陵翼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陆禹宸又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不对。那个女孩比伊玥矮一点,气质也更柔软。
“哎,好像又不是。”陆禹宸松了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长得也太像了吧……”
北陵翼没接话。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微微偏头,看向窗外。但他的注意力并没有跟着视线走——而是它映射出在教室前方,在那个正在寻找座位的、洋娃娃一样的女孩身上。
伊灵儿扫了一圈教室。
哥哥说过,他一般坐在靠窗后排的位置。但她看过去的时候,靠窗后排已经坐满了——几个男生挤在一起,桌上摊着平板和咖啡,显然来得比她早得多。
她又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前三排几乎是空的。大学教室的前排永远是一种玄学——明明是最好的位置,却没人愿意坐,仿佛坐在第一排就会被老师点名、被同学当成异类。只有第二排中间坐了几个学霸学神,头都没抬,在认真翻看案例材料。
伊灵儿正准备找个中间的位置坐下,余光扫到了教室中部偏左的一排三个连座。
那个位置不算前排,也不算后排,刚好在教室的中段。三个座位挨在一起,中间和右边的座位空着,靠走廊的位子上放着一个银白色的书包,占座的人大概出去了还没回来。
伊灵儿走过去,在中间的位子坐了下来。
然而,就在她落座的那一瞬间,教室里原本已经平息的窃窃私语,忽然又炸开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响。
“她坐那儿了……”
“那是陆知意的位置吧?那个牌子的包是陆知意的!”
“你小声点!”
伊灵儿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发现周围有好几道目光正盯着她——不是善意的打量,而是一种混合着惊讶、紧张、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注视,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动物们预感到危险时的那种躁动。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选了个空位坐下而已。
陆禹宸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头看了一眼北陵翼。
北陵翼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事情是这样的——
陆知意和伊玥,曾经是无话不说的朋友。
好到什么程度?好到整个曜城大学都知道,经管学院有两个女生不能惹——一个是伊玥,一个是陆知意。不是她们多凶,而是她们两个加在一起,能量大得惊人。
伊玥在前面冲锋陷阵,陆知意在后面运筹帷幄,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后来,一切都变了。
谁对谁错,外人说不清楚。只知道从那以后,伊玥和陆知意的关系降到了冰点。两个人见面不再说话,不再对视,甚至不再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
再后来,伊玥出国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段恩怨会随着伊玥的离开而慢慢消散。
现在,一个长得和伊玥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坐到了陆知意的座位旁边。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有人在看戏,有人在紧张,有人在默默祈祷不要打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知意抱着一摞资料走了进来。
她是被辅导员李亮拜托去教务处取东西的。资料有点沉,她抱在怀里,手指被纸边勒出了浅浅的红痕。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用一根简约的发簪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气质温婉而清冷。
她走到座位旁边,看到了坐在中间位置的伊灵儿。
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更像是一种……意外。一种“怎么会是你”的意外。
她想起了上次在小巷里的事。想起了妹妹陆琳娜提起伊灵儿时那亮晶晶的眼神。想起了这个女孩帮他们拖延时间,苍白却倔强的脸。
陆知意垂下眼,把手里的资料放到桌上,然后看向伊灵儿。
“你好,”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温和,“里面那个位置是我的。”
伊灵儿连忙站起来,给她让了位置。
陆知意侧身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将资料摞整齐放在桌角,然后偏过头,对伊灵儿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初春时节还没化完的雪上落了一缕阳光。
“谢谢。”
伊灵儿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不客气。”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平静得不像话。
围观的同学们面面相觑。
怎么……没打起来?
那个和伊玥长得很像的女孩,居然和陆知意相安无事地坐在了一起?这剧本不对啊?
有人失望地收回了目光,有人还在偷偷观察,有人已经开始在手机群里疯狂发消息——“大新闻!陆知意和新来的那个''伊玥''坐一起了!居然没打起来!”
但真正让整个教室安静下来的,不是陆知意的反应。
是另一个人。
伊皓阳。
他从教室后门走进来的时候,李亮正好在讲台边喝水。两人打了个照面,伊皓阳抬手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手续办完了”。李亮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伊皓阳转身,朝座位走去。
然后他看到了妹妹。
以及,妹妹身边的那个人。
他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
陆知意正靠在窗边,侧脸对着他,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她的发丝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她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往他这个方向看——她在看窗外的那棵梧桐树,表情淡淡的,好像在认真欣赏秋天的第一片黄叶。
伊皓阳站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身体僵硬得不像自己的,脚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他知道她不想看到他。
那次在校园角落里的争执——他到现在都不敢完整地回忆那一幕。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校园里很安静。他们在教学楼后面那排没人的长椅边遇到了。他去找她,不是故意堵她,是碰巧。他刚从教授的办公室出来,转弯就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那里,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却没在看。
她瘦了很多。锁骨下方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手腕细得像是轻轻一握就会碎掉。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心疼、愧疚、不甘,还有别的什么,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堵在胸口,喘不上来气。
“知意。”他叫她。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合上书,站起来就要走。
“你听我解释——”他拦住她。
“没什么好解释的。”她的声音很冷,冷到他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陆知意。
他急了。他抓住她的手腕,想让她停下来。她挣了一下,没挣开,眼眶一下子红了。
“伊皓阳,你放开我。”
“我不放。”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执拗,“你听我说完,就一句——”
“你已经说了一百句了。”她用力推他,推不动,声音开始发抖,“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你能不能别再来烦我了?”
就是这句话刺到了他。
“没有关系?”他把她拉到面前,两只手扣住她的肩膀,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觉得我们之间,是一句‘没有关系’就能算了的?”
她别过脸,不看他。
他低下头,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她挣扎,手推他的胸口,推不动。她的力气太小了,小到他几乎感觉不到阻力。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他吻得很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他的呼吸又重又急,手掌贴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她整个人在发抖。
“伊皓阳……你放开……”
她的声音被吞掉了。
他把她抵在身后的树干上,嘴唇从她的唇角滑到耳畔,声音低得像野兽的呜咽:“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动了。
不挣扎,不推他,不说话,就那样靠在树上,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无声无息的。
他感觉到了。
他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见她红透的眼眶,看见她咬紧的嘴唇,看见她眼睛里的失望。
那种失望,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一种比那些都更可怕的东西——是一种“我对你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了”的平静。
他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知意,我……”
她抬起手,擦掉脸上的泪,然后——
扇了他一巴掌。
不重。但很响。
那声响在安静的角落里来回弹了好几下,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鸟。
“伊皓阳,”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你再这样,我明天就转学。我说到做到。”
然后她拿起掉在地上的书,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站在原地,脸上还留着那个掌印,火辣辣的疼。他没追上去。
因为他知道,她没有在开玩笑。
从那天起,他开始逃课。不是因为不想见她,而是怕见到她,控制不住自己。他怕自己再一次失控,怕她真的转学,怕她从他生命里彻底消失。
所以他选择躲。
只要他不出现,她就安全。只要他不出现,她就不会走。
此刻,陆知意就坐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可他连呼吸都放轻了,怕气息惊扰到她,怕她像受惊的鸟一样飞走。
“灵儿。”他的声音有点干。
伊灵儿抬头看他:“哥哥,你回来了?”
“嗯。”伊皓阳的目光从妹妹身上移开,落在陆知意身上。陆知意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动,依旧保持着手拿资料翻看的姿势,仿佛他不存在。
伊皓阳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没说话,僵直地走进去,在妹妹右边的位置坐下。然后他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不是说让你找个后排的位置吗?”
伊灵儿有点委屈:“后排的没有了。前排倒是有三个连座的,我就选了这儿……”
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巧到那个让哥哥魂牵梦萦又避之不及的人,此刻离他不到半米。
第一节课是李亮的课,讲的是“企业战略管理的核心框架”。李亮的课讲得不错,深入浅出,偶尔夹几句俏皮话,引得前排几个女生捂嘴笑。
但教室中段靠窗的那三个座位,没有人笑。
伊灵儿在听课,但她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感受着左边和右边那两股沉默的气流。
左边,陆知意托着下巴,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资料翻到了第三页,就再也没动过。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
右边,伊皓阳的资料翻开了一页,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资料上,而是落在资料上方的空白处——那个位置,刚好能让他用余光看到左边那个人的发顶。
北陵翼坐在最后一排,手机横过来翻了翻消息,打了几行字。
陆禹宸在旁边刷着商业新闻,刷不进去,干脆在本子上画小人。
五个人的心思,没有一个人在课本上。
“叮铃铃——”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李亮合上资料,说了句“休息二十分钟”,夹着平板走了。
伊灵儿站起来,陆知意也站了起来——她的位置靠窗,需要伊灵儿和伊皓阳都让开才能出去。
伊灵儿侧身让开。伊皓阳顿了一下,也站了起来,往旁边退了一步。
走廊很窄。陆知意要从他身边经过,就必须经过他身前。
她走过来的时候,身上的那股淡淡的香水味飘进了伊皓阳的鼻子里。还是那个味道,和从前一样。他没有换过香水,她也没有换过。
伊皓阳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胳膊——
然后他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了回去。
陆知意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
短到如果不是在刻意注意,根本不会发现。
然后她走了过去,步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裙角轻轻擦过伊皓阳的手背,像一片落叶拂过水面,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已经消失了。
伊皓阳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忽然很想抽烟。
他摸了摸口袋,烟盒还在,但妹妹在旁边,他忍住了。
伊灵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注意到哥哥的那只手缩回去的速度,注意到陆知意那片刻的停顿,注意到两个人之间那种明明只有不到半米、却像隔了一整条银河的距离。
她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情,不是她这个当妹妹的能插手的。
“哥,我去买瓶水。”她拿起桌上的手机。
“嗯。”
伊灵儿走出教室,朝一楼的自动贩卖机走去。
一楼走廊。
贩卖机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曜城大学的自动贩卖机是高档货,除了饮料还卖一些简单的零食和三明治,寿司啥的,每到课间都会被围一圈。
伊灵儿走到队伍末尾,然后发现——
前面那个人,是陆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