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限跪在冰冷的蒲团上,陈鸢依旧安静地跪在他身侧,将肩膀轻轻抵住他冰凉的手臂,用无声的陪伴替他抵御着这世间刺骨的寒意

长兴侯世子叶限,接旨
叶限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丹凤眼中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他强撑着身体,在陈鸢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重重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兴侯叶广盛,居功自傲,大不敬之罪虽得宽宥,然武勋世家不可再掌重兵。

今长兴侯府爵位即刻褫夺,牌匾永不得重悬。念叶限一片孝心,且身怀异能,特革去世子之位

另设天子直属玄锋使一职,着叶限即刻赴任,专司捉拿贪官污吏,以微功自赎。钦此

臣,领旨谢恩

玄锋使是天子刀,也是孤臣路。一旦接下,便是万劫不复,再无回头之日。你,可想好了

陈大人这话问得多余。我叶限如今是个连爵位都被剥夺的废人
三哥,你先回吧

或者你在外面等我

我与叶限有话讲

叶限


你要与我讲什么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陈鸢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出温热的双手,轻轻捧起他的脸颊。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

你可是叶限

你若是那种哦忍气吞身之人,那我陈鸢才不会从小就看上你呢

她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两人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缠。她的声音轻柔却笃定
你去磨你的刀,去报你的仇,去把这京城搅个天翻地覆。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只是…

只是

只是你要答应我,不管遇到什么危险

你都要记得回来。你要平平安安的,你要是敢在外面把自己作践坏了,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他微微垂下眼帘,长睫轻颤,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知道啦

我不死

我答应你

回去吧!

你一直在我这,定要被他人讲
谁敢说我陈鸢啊

我三哥可是陈彦允


是

不过,鸢儿回去好好歇息吧

你一直陪着我你这身子受不了
知晓了

那明日


明日我要去面见皇上你忘啦
好吧

那我先回了


嗯

走吧

叶限,有自己的决定,你应当
我自然是支持的

我知晓他想要什么


我倒是有些羡慕叶限了
哦?三嫂为何羡慕叶限


有个懂他理解他还喜欢他的女子,自然叫人羡慕
那三哥娶了朝儿姐定也惹不少人羡慕

聪明伶俐漂亮得体


鸢儿,何时这般会讲话了
三哥


好,三哥的错
几日后

姑娘,在这般站下去该冻坏了

世子爷这段时间许是太忙了
正说着,墙头忽有黑影掠过。陈鸢心头一紧,待看清那玄色飞鱼服与苍白的脸,忙提着裙裾奔过去
叶限

你,受伤了

叶限踉跄落地,肩头一道血痕蜿蜒至袖口

小伤
还逞强

采薇去屋里取药来


是
罢了,你同我去屋内吧

采薇你在外头守着


是
你怎受伤了?李先槐呢


他不能事事护着我,他也有他要做的
忍着点


你下死手啊
我,我轻些

你这些时日可有犯心疾


没有
叶限你又骗我


阿鸢,若是哪天我真死外头
闭嘴

休得胡说

你若是敢死,我就把玄峰司拆了

把你那些仇人的坟头刨个遍

然后日日夜夜守着你,跟着说个没完,让你嫌我烦


(笑了笑)

我犯了心疾

说我活不过明年
不会的,叶限

我这些时日在看书

书中说心疾虽不能治根但


阿鸢
叶限

你信我

我不会让你死

我也不许你死


好,我不死

陈鸢

让我在你这待一会吧

我好累
好

叶限靠在软榻上,任由陈鸢将他紧紧抱住。他胸腔内那颗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在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时,竟奇迹般地平稳了几分。他微微垂下眼帘,看着她紧紧攥着自己衣襟的泛白指尖

我相信你
我会想办法

我会找最好的大夫

一定会想办法


阿鸢

放心吧!

我不会死的

我答应过你会娶你

只是

还要在等我三年
叶限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我都等了

三年,四年,五年还是六年又如何

只要是你我便愿意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