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烈士陵园回来后,繁渝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把后事处理好,任何人全都不管用。
繁渝整理着许明博犯罪的证据,
厚重的遮光窗帘从顶垂到地,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天光,整间屋子只剩书桌正中一盏老式台灯,昏黄的光圈圈住杂乱的桌面。窗外缠缠绵绵落了三天冷雨,雨点敲在钢化玻璃上噼啪作响,远处时不时滚来闷闷的雷鸣,衬得密闭的小屋愈发死寂。
地板上摞着七八个塞满案卷的硬纸箱,泛黄的纸质卷宗、塑封封存的物证照片、打印装订的银行流水单据分门别类挤在桌面;桌角搁着没拆完的干面包,包装皮皱巴巴蜷在一边,玻璃杯里的凉白开放了整整两天,杯壁凝了一圈暗沉水渍。从陵园带回的一束白菊被随手插在空玻璃瓶里,花瓣被阴雨沤得发蔫,白瓣边缘枯成焦褐色,是她蹲在牺牲战友墓碑前亲手采摘的。
连日不眠不休的透支,让繁渝眼下坠着浓重乌青,颧骨在消瘦的脸上格外突出,指尖因为长时间翻页、握笔泛着病态青白。她伏在案前,红水笔在密密麻麻的转账账单上飞速圈画,每一笔隐名账户的大额资金流转旁,都用工整小字备注收款人身份、涉黑项目、时间节点。指尖偶然触到压在卷宗下的旧合影,照片里并肩大笑的两人,一个长眠烈士陵园青石碑下,另一个困在这间小屋里,靠着搜集罪证撑着一口气活着。
白日陵园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冰凉雨水打湿黑色碑铭,青灰色墓园里草木湿漉漉垂落,她站在墓碑前,掌心贴着刻有名字的石材,泥土混着雨水沾了满手。战友是追查许明博黑产链条时惨遭报复遇害,临死前冒着风险偷偷寄出了第一批线索,也是这份遗愿,让繁渝从墓园归来后,彻底闭门谢客。门外沈巍、老同事的敲门声断断续续响了一整天,手机塞满未接来电与劝慰消息,她索性把通讯全部静音,玄关堆放的慰问礼盒自始至终没有拆开过半分。
她弯腰从纸箱底层翻出一叠皱巴巴的手写证词,纸面褶皱遍布,字迹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是多名被许明博胁迫过的受害者,不敢露面只能匿名托人辗转送来。繁渝逐字核对内容,对照着之前搜集的伤人案报案记录、医疗验伤单据,一一标注证据关联性。翻到最内侧的透明密封袋时,一枚磕碰出细小凹痕的黑色U盘落在掌心,这是战友生前贴身保管的关键物证,里面存着许明博密谋行凶、勾结保护伞的隐秘录音。
耳机里缓缓播放出录音里阴恻狠戾的话音,繁渝指尖微微发颤,攥紧U盘良久,才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涩,继续将所有证物规整归类:涉黑暴力案件、非法敛财经济案、公职人员利益输送三条线索,各自装订成厚厚的卷宗,码成整整齐齐三摞。
等她钉完最后一页佐证附件,窗外的夜雨渐渐停歇,天边隐隐透出鱼肚白。熬了整整三昼夜的神经骤然松懈,连日强忍的眼泪终于砸落在卷宗纸页,晕开一小片墨痕。
晨光顺着窗帘缝隙钻进屋的瞬间,繁渝抬手拨通了跨部门联合专案组的专线电话。听筒里传来接线员平稳的应答声时,堵在心口数月的沉重枷锁轰然落地。
所谓解脱从不是遗忘伤痛,而是亲手集齐全部罪证,让罪孽昭然、恶人伏法,让埋骨陵园的亡魂,终能得以安息。
繁渝的努力没白费,许明博连同家族涉案人员、犯罪团伙尽数被绳之以法,但连日高强度耗费心神,旧疾彻底爆发,繁渝的病情也随之加重,繁渝辞了职,收拾好随身物件,在暂住的宿舍留下遗书,独自一人悄然离开
她来到了以前那个和挚友并肩相伴的地方,繁渝坐在树下面,看着灵宠们追逐打闹,拿出玉箫吹了最后一曲
一曲相思红尘缘,繁渝睁开眼看见母亲,挚友,战友等死去的亲人都在前面笑着等她,她笑了笑,那是她唯一一次发自内心深处的笑,繁渝咳嗽了几声,一口鲜血呕在掌心,她抬手用手背拭去唇角残存的血迹,自言自语的说:
“之前走那么快”
“这次……可得等等我”
说完繁渝就靠着树慢慢闭上眼,她看见苏逸晨和洛安笑着等她,笑着说:“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等灵宠们反应过来时,繁渝早就睡着了,无论它们如何喊叫,繁渝都没有回应
沈巍一行人放心不下,动身前去探望繁渝,推门却早已人去屋空,唯有一封遗书静静摆在桌面。
相信大家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不过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的,这个世界我来过,庆幸过,后悔过,我很高兴认识你们这群朋友,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在这段时间里,我感受到了我以前所没体验过的,而重新认识一下吧,我不姓繁,我姓顾,顾得天下人的顾
不过我喜欢的还是繁渝这个名字,因为“繁茂而不语,半盛而守心”,也是它陪伴我在这段时间里过得为数不多最开心的时候
信封里还有一个无限额度的黑卡和一颗冷白珍珠还泛着光
这张黑卡里面有我的积蓄,如果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可以用这张卡,密码是训练营重建的时候的日期,至于为什么是这个日期,因为它代表的是训练营重新开始的新的旅程的日子,还有这颗珍珠是我所有的灵力与元素汇聚成的,等结界的能量枯竭时,可以用它蓄能,当然也会在关键时刻保护你们
我曾立誓:此生将终于人民,为人民服务,为自己的誓言而不懈奋斗,现在看来恐怕是无法实现了
云阙有你们这群人在,我相信不久后的将来,就算没有我也可以做到第一大国,以后云阙就交给你们了……
如果你们实在无法解决那些公务,我在研究所里造了一个机器人,她可以帮你们解决,实在棘手无解,便捎信烧给我,也算让我开开眼界,很抱歉有很多事没有告诉你们
在训练营的这半年里,我总是能在你们的身上看到他们的影子,或许是我太想念当年了,你们和当年的训练营有着一样的志愿和决心
偶尔看向你们的时候我就觉得看到了他们,仿佛回到了当年……训练营还没被毁的时候,那也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这两段时光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会永远铭记于心,谢谢你们对我一直以来的照顾,谢谢你们给我带来的第二次新生……
与你们活在同一时代是我的荣幸,也很荣幸认识你们这群朋友
请你们不要为我哭泣,我会化作风陪在你们身旁,拂掉你的眼泪,终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逢……
没陪你们走到最后,是我的遗憾,我也只能将这段牵挂藏于心底,愿在座的各位,愿所有我惦念之人,岁岁平安
致所有人
——繁渝绝笔
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渍,想必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写的,所有人看完后眼角流下泪水
一阵清风拂面而来拂去了所有人眼角的泪水,一行行泪水落地,悄然汇作一滴水珠落在信纸之上
“她真的信守承诺了……”
时序辗转,帝苑203栋的花园年年如期盛放,花香岁岁漫满庭院,树下秋千空悬,再也等不到那位静坐发呆的房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