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天上人间,我们恨海情天。”
—————————————————————
“他就不能多撑一会嘛!”庄必凡抓着头发,一脸的无可奈何,“这头到底藏在哪儿呢,快说出来啊!急死个人!”
“这个视频给我们提供的信息是空前的。”孙亮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绝境中抓住稻草的决绝,“它不仅确认了房间和电梯的安全性,让我们有了最后的底线,还把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明明白白地指出来了——找头!”
“我觉得不大对劲。”萧一白没有赞同孙亮立刻找头的建议,他双手抱臂,指节在臂弯上轻轻敲击着,“最起码这个目的,暗室现在还不能烧,等我明天再去仔细看看。现在时间不早了,都回房间吧。”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心中焦急,但在萧一白笃定的气场所震慑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人群逐渐散去,萧一白将电脑关机,拿在手里,朝着电梯走去。
黎无玄安静地跟在他身旁,步伐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温吞。
走进走廊的阴影处,确认周围无人后,黎无玄轻声开口:“萧一白,这个摄像机,你是哪里找到的?”
“柜子里找到的。”萧一白垂眸看着她,见她神色平静,便以为她是被刚才视频里的恐怖画面影响了,语气下意识地放柔了些许,“怎么了,阿玄?被视频吓到了?”
“没有吓到。不过……柜子里?”黎无玄抿了抿唇,纤细的手指轻轻在身侧绞了绞,提出了那个让她在意的漏洞,“那为什么拍摄的时候,摄像机是放在桌面上的呢?如果是他一个人躲进密室录制,放上去再拿下来确实可以做得到。但视频里他死前已经被彻底石化,那这摄像机,又是被谁放回柜子里的?”
萧一白迁就着她温吞步伐的脚步微微一滞,原本平稳的步伐瞬间停顿。他原本深邃的眸子骤然一沉,犹如被一颗石子砸破了平静的湖面,翻涌起暗流。
这确实是个致命的逻辑漏洞。焦志宏死在了镜头前,变成了雕塑,如果是他自己录的视频,摄像机应该在桌上,而不是被他放进柜子里。
这意味着,在那个视频录制结束后,密室里还有“别的东西”动过这台摄像机。
是谁?是杀人的鬼,还是那个帮阿玄的第三方?
萧一白的心脏猛地收紧,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本能地想要刨根问底,但当他低头对上黎无玄那双清冷中透着一丝探究的眼睛时,所有的锋芒都在瞬间敛去。
他知道,如果继续深究这个话题,必然会牵扯出更恐怖的假设,会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承受更大的压力。
他不想让她在今晚睡觉前,脑子里装满这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推测。
“先回去休息,阿玄。”萧一白带着心疼转移了话题,他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后颈,大拇指摩挲着她微凉的皮肤,声音低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你昨晚也吓到了,大脑需要放空,不要再想这些了,交给我。”
黎无玄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极力隐藏的担忧,心里微微一暖。
她知道他没说实话,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选择了独自扛起那份未知的恐惧。
“你也是。”黎无玄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将手伸进外套口袋,然后拿出一颗包装着闪光锡纸的水果糖,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手心上。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秒,像是要用这微不足道的触感去抚平他紧绷的神经。
“吃点甜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独属于她的、安静的温柔,“心情会好一点。”
萧一白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小小的、在走廊灯光下折射出微弱光芒的水果糖。
那是她最喜欢的牌子,以前在家里,她的口袋里总是塞满这种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剥一颗含在嘴里,说甜味能把苦涩赶跑。
她虽然失去了记忆,却依然保留着这种用甜味治愈痛苦的习惯。而更让他心颤的是,她现在把这个习惯,用在了他的身上。
他没有立刻剥开糖纸,而是将那颗糖缓缓合拢,紧紧握在手心,仿佛握住的不是一颗糖,而是他和她之间那根即将断裂又奇迹般连结的线,是他们曾经相爱过的最确凿的证据。
“好。”他低声应道,喉咙有些发紧,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浅、极淡,却只属于她的笑意,“听阿玄的。”
两人走进电梯,银色的金属门在面前缓缓合上,将走廊的阴冷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频率。
电梯在三楼停下,“叮”的一声,门开了。
“晚上锁好门。”萧一白站在电梯内,一手抵着即将关闭的门,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最后一次郑重地叮嘱,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可违抗的严肃,“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就算是我在外面叫你,也不要开门。只有等我明天白天来找你,明白吗?”
黎无玄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深邃如墨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也看到了他几乎要溢出来的保护欲和后怕。
“明白。”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乖顺而信任,像是某种依赖着主人的小动物。
直到她转身走进0316的房门,直到门锁“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合上,萧一白才缓缓收回视线,按下四楼的按钮。
电梯上升的轻微震动传来,他靠在轿厢壁上,手心里的那颗糖被他握得微微发热,成为了这片冰冷钢铁丛林里唯一的热源。
四楼,0416,萧一白房间。
房门反锁,链条挂上。萧一白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没有立刻去查看,而是站在客厅中央,静静地看着墙上。
这一次,墙上干干净净,没有再出现那三幅诡异的画。
“看来烧掉还是有效果的。我这已经连续三天有事了,这是为什么呢?今晚应该没我的事了吧。”他低声自语,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些。
他走到沙发上坐下,身体陷入柔软的靠背里,但大脑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无法停止对今天所有线索的复盘。
“那具躺在密室的白骨让阿玄觉得很熟悉,像昨天帮她的第三方……如果真的是她帮的阿玄,她需要阿玄帮她做什么?为什么找上阿玄?还是因为……平安绳?”
萧一白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自己空荡荡的手腕,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忆起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当年,他在那座深山的古寺里,是从一位老住持手中求来这根平安绳的。
那天寺庙里香客稀少,老住持看着他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对待普通的施主,更像是在审视、在确认。
老住持说,这根绳子是他已经圆寂的师傅留下的遗物,在佛前被供奉过数十年,沾染了极重的香火气,必须赠予“有缘人”。
当时他满心只有阿玄和对她平安的祈求,没有深思。
可现在回想起来,老住持将平安绳递给他时的眼神,分明不是慈悲,而是一种终于能完成任务的如释重负,和甩掉某个烫手山芋般的庆幸。
老住持在如释重负什么?庆幸什么?平安绳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那鬼一听到银铃响就会停滞?
它是惧怕佛光,还是惧怕平安绳里封存的某种更古老、更可怕的东西?
他当年真的应该多想一步!如果这次能带阿玄活着出去,他一定要再去一趟那座古寺,问个清楚!
而且,当年阿玄的失踪实在太诡异了。仅仅几个小时的时间差,他晚上只是出门一趟,回来还给她买了最爱吃的那家蛋糕店的草蛋糕。可当他打开家门,屋里空荡荡的,她不在了。
没有门窗被撬的痕迹,没有监控拍到她离开,警方立案调查,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找了她整整几年。
在那些漫长到让人窒息的岁月里,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踪迹,只有一次次燃起希望后又坠入深渊的绝望,和每个夜晚将他溺毙的梦魇。
直到那辆疾驰的地铁,他再次找到了她。
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曾经那个会窝在他怀里撒娇、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笑得眉眼弯弯、毫无保留被他宠着爱着的爱人,如今只剩下一个安静的、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的躯壳。
她的气质变了,仿佛真的只是一具被平安绳勉强留住灵魂的木偶。
她不记得他这个爱人了,不记得她爱他,不记得她叫他“阿白”时那种软糯的语调,不记得他们共同度过的每一个日夜。
唯一陪伴她的,只有手腕上那根打死结的、不知藏着什么秘密的平安绳。
萧一白看着手里那颗被锡纸包裹的水果糖,指腹轻轻摩挲着锡纸的棱角。阿玄和以前一样喜欢这类糖,她这种小习惯一直都没变。变的,只有记忆。
一种酸涩而尖锐的疼痛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心尖上,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无力感强行压回心底。
他将糖果的锡纸拆开,放进嘴里。舌尖触碰到糖果的瞬间,浓郁的水果香气在口腔中炸开,清甜的味道冲淡了嘴里的苦涩。
可这甜味越浓,他心里的酸楚就越重,仿佛这甜味是为了掩盖那痛彻心扉的失去而存在的。
无论如何,他只想护着她离开这个地方。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还在他身边,那些被偷走的记忆,被掩埋的真相,他会一个一个、一样一样地亲自去寻找答案。哪怕要把这天地翻过来,他也绝不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