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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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0316号房间内。
黎无玄靠在沙发上,棒球帽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像一只疲倦至极的猫,双手环抱着一个抱枕,下巴抵在手背上,闭目养神着。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运作时发出的细微风声。
她没有睡,她的神经绷得很紧,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晚发生的所有细节:那张黑底红眼的诡卡、尸体的坐姿、只容一人的房间……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突然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那是床头柜上灰色的老式电话座机。
黎无玄眨了眨眼睛,从沙发上直起身。脑袋还有些迷茫,像是一只猫被人强行从浅睡中rua醒。
此刻谁会打电话给自己?难道是酒店的什么鬼规则提示?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向来电显示——0400。
她眨了眨眼,伸出手,拿起了听筒贴在耳边:“喂?”
黎无玄的声音此刻显得温软极了,显然还有些没醒透的迷茫,软糯糯的,像一只被人顺毛顺醒的猫。
四楼的走廊上,萧一白靠在墙边,手里握着听筒。听到听筒里传来的那个声音,他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了以前在家里,她午睡被叫醒时也是这样,声音软得过分,毫无防备,带着点起床气和依赖。
他那时候就想,自己确实像在养一只猫,一只只属于他的猫。
他缓缓开口,声音下意识地放柔了些,却刻意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伪装:“是我,萧一白。”
“嗯?怎么了?”黎无玄有些疑惑地问,脑子清醒了不少。
“刚才庄必凡告诉我,房间里的电话只能接听,不能呼出。”萧一白看着走廊幽深的尽头,回想起刚才庄必凡从九楼打给他的内容。他让庄必凡告诉孙亮,由他来通知其他人。
唯独黎无玄,他不放心别人去告知,更不放心她不知道这个情报,所以他亲自打给了她。
“只有走廊上的这部才能打出去,只限于酒店内部座机。庄必凡试过报警,但只有忙音,外界联系不上。”他的声音冷静沉稳,透过电磁波传到她的耳边。
黎无玄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萧一白。”
得到她的回应,萧一白轻声“嗯”了一声,随后又忍不住低声叮嘱:“今晚最好别睡得太死,多加小心,检查好房间,特别是门窗,别轻易开门。”
“好。”黎无玄乖乖地回应,清透的声音里透着顺从。而后她稍稍停顿,像是对陌生人的关切感到有些微妙的触动,又像是下意识的叮嘱:“你也是,注意安全。”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萧一白的心脏。
电话挂断后,盲音在耳边嘟嘟作响。萧一白站在四楼的走廊里,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
她让他注意安全。哪怕什么都不记得,她骨子里的那份温柔,还是会下意识地关心身边的人吗?哪怕那个人,只是刚认识不到几个小时的“萧一白”?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但他很快又将其压下。没关系,不管是因为什么,她还是那个会关心人的阿玄。
他将电话放了回去,转身走回了房间,关上门。在黑暗中,他靠在门板上,嘴角不可抑制地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那是一个混杂着苦涩、偏执与失而复得的笑意。
阿玄,晚安。
……
酒店大厅,沙发上。
住在一楼的李明松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看向对面沙发上的郑天翔:“天翔,我先回房间了。”
郑天翔点了点头,随意地拉过一张毛毯盖在身上:“好,我也眯会儿。”说完,倒头就闭眼躺了下去,没两秒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看着郑天翔这毫无防备的样子,李明松有些不放心地皱了皱眉,提醒道:“你可别真睡着了,这里多少有点怪怪的,保持警惕啊。”
郑天翔睁开眼,挥了挥手:“放心好了,没事的。”说完又闭上了眼。
李明松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逝,时针悄然指向了凌晨一点。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仿佛是某个总开关被按下,每一层楼的走廊灯光在同一瞬间毫无预兆地全部熄灭。
整个酒店瞬间坠入了一片浓稠如墨的死寂黑暗之中。
大厅内,原本浅眠的郑天翔像是被某种危险的气息惊动,猛地睁开了眼睛,瞬间坐起身,下意识地挠了挠凌乱的头发。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大厅角落那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诡异的轮廓。
他咽了口唾沫,搞不懂怎么会突然间灯光都暗了下来:“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有些懵逼地伸手去摸沙发旁边的手机,想要照明。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手机冰凉外壳的那一秒,一股阴冷至极的风从背后悄然袭来。
他没有注意到,在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无头骷髅。
那森白的白骨手掌,带着腐烂的阴寒,已经悬停在他的头顶,五指骤然张开,猛地覆盖了下去!
“呃——!”
郑天翔瞬间冷汗狂涌,全身的汗毛倒竖,仿佛被极寒的冰水从头淋到脚。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目光终于看向了那只从头顶伸下来的森白骨架,随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惊恐惨叫彻底撕裂了凌晨的死寂——
“啊啊啊啊啊——!!!”
四楼,0416,萧一白房间内。
萧一白双手抱臂,修长的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
他睁开了闭目养神的眼睛,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困意,只有绝对清醒的警惕。
他看向门处,那声惨叫穿透了隔音并不好的楼板,他听出来是郑天翔的声音。
那种音量的惨叫,绝非遇见老鼠蟑螂的惊吓,而是面临死亡时的绝望。他遭遇不测了?
几乎是瞬间,他的神经绷紧,但下一秒,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屏住呼吸,听了听楼下的动静。
没有慌乱的脚步声,没有开门声。
阿玄……楼下没有慌乱的声音,说明她没有出去,还在房间,也没有出事。这个认知让他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了一分。
三楼,0316,黎无玄房间。
黎无玄当然听到了那声惨叫。她坐在沙发上,双手覆在手腕的红绳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郑天翔的声音。这个声音意味着,他很可能已经遇害了。
而一楼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李明松应该在房间里躲着没有出事。否则,黎无玄几乎能想象出,如果一楼的李明松也出事了,二楼的董婷会有多崩溃。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狂跳的心脏,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穿鞋,赤着脚走到门口,扶着冰凉的墙壁,呼吸放到极轻,手一下下抚摸握着平安绳,那是此刻她唯一能做的、无声的自我慰藉。
脑海中,忽的想起了萧一白在黑暗中捂住她眼睛时低沉的声音——“别怕”。
明明只是刚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那两个字却带着不可思议的重量,让她此刻无端安心了许多,驱散了那股濒临崩溃的战栗。
一楼,0116,李明松房间。
李明松的手死死握着门把手,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他咬着牙,犹豫着要不要拧开门冲出去看看。
可刚一动念,脑海中就闪过妻子和儿子的脸,他猛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抵住厕所的门框,额头上青筋暴起。
不能去看……老婆孩子还在楼上,我要是出事了,他俩就……李明松不敢往下想。他的双腿在剧烈发抖,内心的良知和求生欲在疯狂拉扯。
最终,求生欲占了上风,他居然转过身,背对着大门,内心充斥着无尽的愧疚和恐惧,暗自想着:“天翔……别怪哥不救你啊,哥有家室……”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嗒……嗒……嗒……”
一声声清脆而又诡异的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从门外幽幽传来,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每一下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
他咽了口口水,心里控制不住地自言自语:难道找上我了?好像……就停在门口了!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但他还是忍不住往回走,一点一点挪向大门,俯身凑近了猫眼,房间里应该安全吧?
猫眼里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他有些疑惑,难道猫眼被什么东西堵上了吗?
这么想着,他索性趴下身,将脸贴近冰凉的地板,去看门缝底下的那条缝隙。
不看还好,一看,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门缝外,一双穿着红色高跟鞋的骷髅腿赫然立在门前,森白的脚骨上,满是鲜血喷溅的痕迹。
而在那红高跟鞋的旁边,赫然是被拖拽着的、已经死了不能再死的郑天翔的尸体,血水正顺着尸体的边缘缓缓蔓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