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偏爱》_1 - 恋朔癖

暮春的南城，被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着。

傍晚六点，城市中心的金融商圈依旧灯火通明，摩天大楼刺破灰蒙蒙的天际，玻璃幕墙反射着落日最后的余温，车流在底下汇成绵延不绝的光河，整座城市浸在繁华又疏离的喧嚣里。

铂悦大厦，南城地标性的顶级写字楼，顶层整整两层，都是张氏集团总部的办公区域。

能在这里出入的，无一不是商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衣着考究，谈吐内敛，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资本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城府。

今晚，大厦顶层的一号超大会议室，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近乎凝滞。

落地玻璃窗占据了整面墙，俯瞰着半个南城的夜景，昂贵的真皮长桌沿边坐满了人，西装革履的企业高管、业内知名的建筑设计师、投行负责人、合作方代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得体的客套，眼底却藏着暗自较劲的锋芒。

今天是张氏集团重磅项目——江屿湾高端滨江豪宅综合体的最终竞标评审会。

这个项目早在半年前就轰动了整个南城商界。张氏集团斥资百亿打造，集江景大平层、轻奢商业街区、艺术会所、私人公寓于一体，建成之后，将会成为南城新的地标豪宅，更是业内所有设计事务所挤破头都想拿下的金字招牌。

拿下它，意味着名气、资源、人脉，往后几年在建筑设计行业里，都能稳稳站在顶层。

也正因如此，从初审到复赛，再到今天的最终决选，全国各地十几家顶尖设计事务所同台角逐，厮杀得异常激烈，背后牵扯的商业利益、人脉博弈，外人根本无从窥见。

会议室主位，靠窗的单人真皮座椅上，坐着全场最不能被忽视的人。

张桂源。

张氏集团现任最年轻的掌权人，年仅二十四岁，就从父辈手中接下庞大的商业版图，涉足地产、科技、文旅、高端商业多个领域，手段凌厉，行事果决，短短几年就稳住集团根基，甚至不断扩张商业帝国，在南城商圈立下了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地位。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致合身的黑色手工西装，没有打张扬的领带，领口衬衫领口随意松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刻意的严肃，多了几分慵懒矜贵。

身形挺拔修长，肩线利落流畅，侧脸轮廓冷硬分明，鼻梁高挺，薄唇天然抿成冷淡的弧度，眉眼深邃淡漠，瞳色偏沉，看人时没什么情绪，却自带一股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人不敢轻易与之对视。

左眼下那颗浅浅的泪痣，在室内冷白灯光的映衬下，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

他微微靠着椅背，一只手随意搭在桌沿，修长的指尖轻轻叩着光滑的实木桌面，节奏缓慢，却像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尖上。

整场竞标评审已经进行了三个多小时，前面几家顶尖事务所的负责人轮番上台，展示设计方案，讲解理念、规划、配套布局，用词专业，PPT做得精致无比，台下的评审团不时低头翻看资料，低声交流意见。

在座的集团高层、外聘专家评委，时不时点头，偶尔皱眉打分，气氛严谨又正式。

唯有主位上的张桂源，自始至终都没怎么认真听。

他目光淡淡落在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上，神情慵懒淡漠，仿佛这场牵动整个南城设计圈的重磅竞标，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走过场。

身边的特助林舟站在他身侧，低声适时汇报着各家事务所的背景、过往案例、业内口碑，条理清晰，分寸拿捏得极好。

“张总，前面三家分别是盛远设计、宸宇国际、筑境设计院，都是业内老牌头部机构，过往操盘过多个城市地标豪宅，资历和实力都很过硬，评委团打分普遍偏高，大概率是这次中标热门。”

张桂源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依旧不紧不慢地叩着桌面，嗓音低沉清冷，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方案平庸，毫无新意，堆砌网红元素，流于表面，撑不起江屿湾的定位。”

语气平淡，却一语点破要害，没有丝毫情面可讲。

林舟早已习惯自家总裁的眼光毒辣，从不在商业项目上妥协半分，只能默默记下，不再多言。

在场不少高层也暗自心里清楚，这位年轻的张总眼光极高，挑剔到极致，寻常的流水线设计，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想要靠资历、靠人脉拿下项目，在他这里根本行不通。

一轮又一轮陈述结束，很快，主持人低声报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接下来，有请最后一家竞标单位——恒一建筑设计工作室，主讲设计师，陈奕恒。”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若有若无的低声议论。

“恒一工作室？没听过啊，不是国内顶尖那几家吧？”

“应该是小众独立工作室，规模不大，也敢来凑江屿湾的热闹？怕是来陪跑的。”

“前面都是大事务所，老牌团队，最后来个小工作室，差距也太大了。”

“估计是走关系进来混个露面的，根本没中标的可能。”

细碎的议论声压得很低，却还是隐隐传到了前排。

评委席上几位业内资深设计师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带着几分不在意，压根没把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作室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种私人小工作室，没有雄厚团队支撑，没有大型豪宅操盘经验，拿出的方案顶多中规中矩，根本没法和老牌巨头抗衡。

就在所有人都带着轻视与漠然，没把这最后一位参赛者放在心上时，会议室侧边的小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陈奕恒站在门口，微微颔首示意，神情平静从容，不见半分局促紧张。

他穿着一件极简的米白色修身衬衫，袖口整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白皙的手腕，下身搭配浅灰色休闲西裤，穿搭简约干净，没有刻意堆砌奢侈品，却自带一种温润清冽的气质。

身形偏清瘦，肩线舒展，眉眼生得极好，眼尾微微带一点自然的弧度，瞳孔清澈干净，鼻梁秀气挺直，唇色偏淡，整张脸长得精致却不女气，自带一种温和又疏离的傲骨。

怀里抱着一本厚重的精装设计册，指尖轻轻扣着封面，步伐不急不缓，走到台前的展示位站定。

灯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皮肤通透，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沉静温柔，和满会议室满身功利气、圆滑世故的商人、高管比起来，像是一缕清冽温柔的风，突兀又干净地闯入这片浮华功利的商圈会场。

那一刻，原本漫不经心望着窗外的张桂源，忽然缓缓收回了目光。

视线精准无误地落在台前那个少年身上。

原本淡漠无波的眼底，倏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微微坐直了身子，原本随意叩击桌面的指尖，悄然停了下来。

隔着长长的会议桌，隔着满室的人群与清冷的灯光，他静静望着台前的陈奕恒。

少年垂眸调试投影仪，侧脸线条柔和干净，下颌线利落不凌厉，眉眼低垂时，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认真专注的模样，安静得仿佛周遭所有的喧嚣、攀比、暗流涌动，都与他无关。

张桂源见过太多商圈里的人，刻意讨好的、圆滑钻营的、故作高傲的、虚与委蛇的，形形色色，各怀心思。

却从没见过这样一个人。

明明身处名利角逐的竞标会场，身后是一众轻视的目光，他却半点不卑不亢，从容淡定，骨子里透着一股不迎合、不攀附、只守自己本心的倔强与温柔。

像雨后山间的月光，干净、清冷，又带着温柔的暖意，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常年沉寂无波的心底，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林舟敏锐察觉到自家总裁的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在陈奕恒身上，心里也暗暗愣了一下。

这位陈设计师，气质确实太过出众，在满场大佬里，安静得格外显眼。

台上，陈奕恒已经调试好了设备。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掠过各位评委、集团高层，最后不经意间，落在了主位的张桂源身上。

视线相撞的那一秒。

陈奕恒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男人坐在高位，气场强大迫人，眉眼冷淡深邃，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太过专注，太过深沉，像是带着探究，又像是藏着别的什么情绪，沉甸甸的，瞬间让他心口莫名轻轻一跳。

耳尖悄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红，他迅速收回目光，压下心底那点突如其来的慌乱，稳住心神，开口出声。

嗓音温润干净，语调平稳从容，没有刻意拔高，也没有丝毫怯场，字字清晰，入耳舒服。

“各位评委，各位领导，大家好，我是陈奕恒，来自恒一建筑设计工作室，今天为各位带来江屿湾滨江综合体整体建筑与景观设计方案。”

话音落，身后大屏幕缓缓亮起。

不同于前面几家事务所华丽浮夸、满是网红潮流元素的开篇，陈奕恒的设计开篇，是大片留白的极简构图，以南城江景、自然肌理、城市人文为核心基调，色调清冷柔和，一眼看去，就透着高级的艺术感与沉静的质感。

“江屿湾坐拥南城一线滨江资源，得天独厚，不必刻意堆砌奢华符号，反而应当顺势而为，将建筑融入自然，让江面晚风、晨昏落日、城市天际线，都成为建筑的一部分……”

他站在台前，不急不缓地讲解着设计理念，从整体布局到楼栋排布，从景观绿化带规划到公共艺术空间设计，从户型采光到邻里社交场景营造，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专业术语信手拈来，却又解释得通俗易懂。

讲设计时的他，眼里像是有光。

原本温润沉静的眉眼，多了几分专注与自信，说起自己的作品，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热爱与坚持，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巧思，都娓娓道来，用心打磨的痕迹，随处可见。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原本带着轻视、打算敷衍听听的评委们，慢慢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神情，低头认真看着屏幕上的设计图纸，眼神里多了几分讶异与认可。

这份方案，太不一样了。

没有刻意炫技，没有跟风堆砌流行元素，格局开阔，立意高级，兼顾了美学、实用性、自然融合度，甚至考虑到了人居温度与城市人文，细腻又有深度，远远超出了他们对一家小众私人工作室的预期。

几位专家评委低声交流，眼里满是赞赏。

“难得，太难得，年纪不大，功底却很扎实，审美在线，格局也够大。”

“比起前面几家只追求表面奢华，这份方案反而更贴合江屿湾的定位，有灵魂，有温度。”

“没想到最后压轴的小众工作室，反倒拿出了最惊艳的作品。”

议论声悄然响起，风向已经慢慢改变。

而主位上的张桂源，始终沉默着。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台上的陈奕恒，听着他温润的嗓音，看着他认真比划图纸、眼神专注的模样，目光深沉，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与贪恋。

这些年混迹商海，见惯了人心算计，利益交换，他早已习惯冷漠自持，对周遭人和事都保持着疏离的距离感，从不会轻易为谁分心，更不会在工作场合被一个陌生人牵动情绪。

可今天，看着台前那个干净温柔的少年，他的心像是不受控制般，慢慢乱了节奏。

他看着陈奕恒认真垂眸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抿唇思考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纯粹的热爱与傲骨，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竟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有什么柔软的情绪，正缓缓往外滋生。

他忽然有点庆幸。

庆幸自己坚持亲自坐镇这场竞标，没有全权交给下属负责。

不然，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在南城偌大的设计圈里，会有这样一个陈奕恒。

一个干净、倔强、有才华、有本心，在浮华商圈里，依旧守住自身温柔与底线的人。

陈奕恒足足讲了近二十分钟，把整套设计方案从理念到细节，从整体到局部，完整阐述完毕。

最后一页PPT落下，他微微躬身，语气淡然：“我的方案阐述完毕，谢谢各位。”

话音落下，会议室沉默两秒，随即响起礼貌而真诚的掌声。

评委席上不少人眼里满是赞许，纷纷低头打分，低声讨论着这份方案的优势与亮点。

轮到评委提问环节，几位专家提出几个专业层面的刁钻问题，陈奕恒都从容应对，思路清晰，应答得体，每一个解答都精准到位，尽显专业功底。

全程不卑不亢，从容淡定，哪怕面对行业前辈的审视，也丝毫没有怯场退让。

等所有提问结束，陈奕恒再次颔首致意，安静站在一旁，等待最终评审结果。

他心里其实是平静的。

恒一工作室是他毕业后独自创立的，规模不大，团队人也不多，比起那些深耕行业几十年的老牌事务所，确实没有资历和人脉优势。

他来参加竞标，不是抱着一定要中标的执念，只是不想错过自己心仪的项目，只想把自己用心打磨的设计方案，完整展示出来，对得起自己的专业，对得起心底的热爱。

能不能中标，他顺其自然。

可不知为何，站在安静的会场里，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主位那个方向飘。

张桂源还坐在那里。

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神情，却始终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深邃绵长，像是藏着无尽的深意，看得他心头微微发紧，不敢长久对视，只能轻轻垂眸，掩去眼底那点莫名的慌乱。

很快，所有评委打分汇总完毕，工作人员递上最终评分报表，交到张桂源手中。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

毕竟谁都清楚，评委打分只是参考，最终拍板决定权，依旧握在张桂源手里。他的一句话，就能决定这个百亿项目花落谁家。

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每个人都屏息等待。

几位头部事务所的负责人神色紧张，暗自捏了一把汗，笃定凭着自家资历和评分，中标十拿九稳。

没人把角落里的陈奕恒当成竞争对手，依旧觉得他只是来陪跑凑数的。

张桂源低头，随意翻了几眼手上的评分表，上面几家老牌事务所评分居高不下，陈奕恒的工作室评分虽高，却并不是第一名。

他淡淡扫了一眼，随即合上报表，放在桌上。

下一秒，他缓缓抬眼，深邃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陈奕恒身上。

薄唇轻启，低沉的嗓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清晰传遍整间会议室。

“江屿湾综合体项目，最终合作方——恒一建筑设计工作室，陈奕恒。”

一句话，尘埃落定。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错愕、震惊、不敢置信。

哗然的议论声压抑不住地冒了出来。

“怎么会？！不是吧？选了那家小工作室？”

“前面几家老牌事务所评分明明更高，资历也更足啊！”

“太意外了，完全没想到会是陈奕恒中标……”

“张总怎么会做出这个决定？完全不按常理来。”

一众高管、评委、事务所负责人全都愣住了，满脸不可思议，看向陈奕恒的眼神瞬间变了，有震惊，有不解，有羡慕，也有暗自的嫉妒与不甘。

谁都想不通，张桂源为何放着多家业内顶尖老牌机构不选，偏偏敲定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私人小工作室。

而站在台前的陈奕恒，自己也彻底怔住了。

他猛地抬眼，难以置信地看向主位的张桂源，瞳孔微微睁大，眼底满是错愕。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真的能拿下这个万众争抢的重磅项目。

更没想到，做出这个决定的，是那位气场冷冽、眼神深沉的张氏总裁。

四目再次相对。

张桂源依旧看着他，眼底褪去了几分商场的冷硬，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笃定，仿佛在告诉他，这个选择，毋庸置疑。

灯光交织，夜色漫过落地窗，商海浮华在身后翻涌起伏。

陈奕恒望着那个高位上的男人，心跳骤然失控，一下下撞着胸腔，耳尖彻底染上绯红。

他忽然隐隐有种预感。

从这一刻起，他平静的设计师生活，将会彻底被打破。

而眼前这位站在商圈顶端的男人，会成为他往后漫长岁月里，商海浮沉、人间烟火中，最躲不开，也最放不下的宿命。

南城的晚风掠过高楼，悄悄藏起了少年心事，也藏起了商界大佬悄然沦陷的偏爱。

一场始于商业合作，陷于温柔心动，终于双向相守的故事，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