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活了？罪神睁眼了

灵雾缭绕的无妄崖底，风都带着万年不散的冷意。

阿阮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仙娥裙，蹲在黑石玉棺边，把刚从半山腰摘的野莓往嘴里塞，酸甜的汁儿在舌尖爆开，她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

这破地方鸟不拉屎，要不是上个月仙官署点人头，刚好抽到她这个连仙阶都没评上的末流小仙来守沉眠的上古罪神，她这会儿还在自己的小草屋里晒着太阳嗑瓜子呢。

听说这棺里躺的是万年前触犯天条的上古神，被抽了神骨废了灵力，永生永世要被封在无妄崖底，连雷劫都懒得劈他，跟个死透了的石头没两样。

阿阮来这一个月，除了每天例行公事给他的棺椁掸掸灰，剩下的时间全用来摸鱼摘野果，连仙娥的差事都不用应付，小日子过得比在仙宫当差舒服百倍。

她又塞了颗野莓进嘴里，指尖不小心蹭到了黑石玉棺的棺盖，凉得她一缩手。

往常这棺盖都是冰得刺骨，今天怎么摸起来温温的？

阿阮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晒久了手心发烫，抬手蹭了蹭额头，又伸过手去试了试。

更热了。

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崖底冷雾的暖意，顺着玉棺的缝隙往外飘。

她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仙官署来送差事的那位仙官说的话，说这罪神就算是骨头烂成灰，也不可能醒，让她随便应付应付就行。

可这情况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阿阮咽了咽嘴里的野莓味儿，壮着胆子把耳朵贴到了棺盖上，想听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刚贴上去，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她吓得猛地往后一蹦，后腰撞到了身后的老松树上，硌得她龇牙咧嘴，手里剩下的半兜野莓全撒在了地上，滚了一地。

黑石玉棺的表面，不知什么时候爬满了细细的裂纹，像蜘蛛网似的往外蔓延，刚才的暖意越来越明显，甚至裹着一点她从未闻过的、像积雪下埋了万年的松木香气。

“不、不会吧？”阿阮声音都抖了，“都睡了一万年了，别搞我啊我就是个混日子的小仙啊！”

她转身就想往崖上跑，要去仙官署报信，脚刚抬起来，身后就传来一声极轻的、石头落地的声响。

紧接着，那股松木香气猛地裹了上来，手腕上一热，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

那手劲大得吓人，像烧红的铁箍似的，挣都挣不开。

阿阮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僵着脖子一点点回头。

黑石玉棺的棺盖已经碎了大半落在地上，碎石头缝里还飘着淡淡的白气。男人站在棺边，玄色的衣袍上还沾着万年前的尘埃，墨色的长发散在肩头，脸色苍白得像崖上的积雪，眉峰凌厉得像是能割破人。

他眼尾垂着，目光落在她攥得紧紧的、还沾着野莓汁的手指上，眼睫动了动。

阿阮吓得魂都快飞了，满脑子都是仙宫典籍里写的上古罪神弑神杀佛的传闻，腿肚子都在转筋，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神、神上？您、您醒了啊？我、我就是个来看守您的小仙，我什么都没干，我这就走，这就给您腾地方——”

她使劲往回抽手腕，可那人的手半点没松，反而微微抬了抬眼。

那是一双极深的琥珀色眼睛，像装了整个无妄崖底的寒雾，冷得人心脏都发紧。

他盯着她看了好半天，薄唇动了动，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滚出来的，还带着万年没开口的沙哑：“守了我这么久。”

阿阮脑子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看见他微微俯下身，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松木香气混着淡淡的冷意。

他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脸。

阿阮吓得闭上了眼，心里疯狂大喊救命，却听见他声音里好像带了点极淡的笑意，慢悠悠地说：

“现在想跑？”

崖底的冷风忽然停了。

阿阮闭着眼，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指尖已经碰到了她的脸颊，凉得她一哆嗦。

而崖顶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仙官署巡视的仙乐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