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卿猛地回神,指节掐得掌心生疼。
眼前明黄绸缎的圣旨正摊在红木案上,左右两侧站着宣旨的太监,还有她那满脸急色的爹苏丞相,以及立在廊下、一身月白锦袍的太子萧景琰。
空气里还飘着后院海棠的甜香,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上一世的今天,她哭着闹着拒了这门赐婚,说什么都不肯嫁给被抄了家、贬为庶民的镇国公府世子沈砚,跪在殿前求了三个时辰,终于得偿所愿改赐婚给了当时还是三皇子的萧景琰。
后来她捧着苏家全部兵权助他登位,换来的却是苏家满门三百口人血染菜市场,她被灌下毒酒的时候,才听宫人们私下议论,沈砚带着三百私兵闯宫救她,死在了太和门的台阶上,血把汉白玉台阶都浸成了深褐色。
尖锐的疼顺着喉咙一路扎到心口,苏晚卿指尖发颤,伸手就去碰案上的圣旨。

你疯了!那是嫁去镇国公府的旨意!沈砚现在是戴罪之身,你嫁过去是要去吃苦的!
苏丞相一把按住她的手,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怎么能往火坑里推。
萧景琰也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意,伸手就要来拉她的手腕。

晚卿别怕,我已经和父皇求过情了,只要你说不愿意,这圣旨不作数的,等过些日子,我就来苏府提亲。
他的指尖还没碰到苏晚卿的袖子,就被她猛地甩开。
苏晚卿抬眼,对上萧景琰错愕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冷得刺骨的笑。
不必了,这婚,我接。

宣旨的太监愣了,苏丞相傻了,萧景琰脸上的笑直接僵在了脸上。

晚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砚家现在已经倒了,他再过几日就要被发配到西北边境去,你嫁给他,是要跟着去喝西北风的!
我愿意。

苏晚卿懒得看他那张伪善的脸,伸手直接把圣旨从案上拿了起来,明黄的绸缎蹭过她的指尖,比上一世萧景琰封她为后的那道圣旨,暖多了。
#宣旨太监 苏小姐,您、您可想清楚了?这圣旨接了可就不能反悔了啊。
宣旨太监站在旁边急得满头汗,皇上本来就是想恶心恶心镇国公府才下的这道赐婚圣旨,所有人都等着苏小姐拒婚,到时候顺便再给镇国公府安个苛待贵女的罪名,怎么偏偏这苏小姐真接了?
我想的很清楚,沈砚是我未婚夫,我不嫁他,嫁谁?

她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苏丞相站在旁边气得直哆嗦,伸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萧景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苏晚卿手里的圣旨,眼神阴鸷得吓人。

晚卿,你别闹脾气,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说出来,我改。你要是现在跟我去宫里求父皇,还来得及。
他说着又要上前,苏晚卿往后退了一步,顺手拿起旁边桌上的茶杯,直接泼在了他脸上。
滚烫的茶水顺着萧景琰的头发往下滴,他那身月白锦袍湿了一大片,狼狈得不行。
三皇子殿下自重,我一个有婚约在身的人,和你走得太近,怕旁人说闲话。更何况,我家沈砚心眼小,要是知道我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该不高兴了。


你!
萧景琰气得浑身发抖,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折过面子。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咳嗽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只见一身青布长衫的沈砚站在门槛外,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伤,袖口磨得有些起毛,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袱,显然是刚从宗人府出来。
他抬眼,正好对上苏晚卿的目光,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只有落在她手里那道圣旨上的时候,才微微动了动。
#沈砚 苏小姐不必为了赌气,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这婚,你不想结,我可以去跟皇上说,取消便是。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苏晚卿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上一世她到死都没再见过他,最后听到的,只有他战死的消息。
她几步走到沈砚面前,把手里的圣旨往他怀里一塞,抬头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谁跟你说我是赌气了?我想嫁你,想了很久了。

沈砚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看着苏晚卿眼里明晃晃的认真,喉结滚了滚,刚要开口,就听见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紧接着,侍卫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侍卫 不好了丞相!皇上下了口谕,说沈世子和苏小姐大婚之日,就是沈世子发配西北之时,圣旨已经往这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