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昼度树下
时间:天元72万3500年,暮春。
一、昼度树
三十三天,昼度树下。
这是天界最高处,离天道最近的地方。昼度树不知长了多少万年,树干粗壮如山峰,树冠覆盖千里,枝叶间流淌着淡金色的光芒,像是星河倒挂,又像是无数星辰凝结成的光。这棵树,不仅是上古天帝祭天的地方,更是六界太平的象征。润玉登基时,曾在此树下祭告天道,立誓“以仁心治六界,护六界生灵,创太平盛世”。如今三千五百载过去,昼度树枝繁叶茂,金光流转,便是天道对他功绩的认可,也是六界太平的见证。
传说上古时期,昊天天帝在此树下祭告天道,平定洪荒战乱,一统神族,从此神族皆归天界所辖。昼度树降下华冠,天道认可,天帝一脉由此而始。
此刻,润玉与邝露并肩立于树下。
润玉穿着月白色的常服,未戴冠冕,只以太巳金纹簪束发。银灰色的鲛绡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腰间束着白玉镶金带,悬着龙鱼族玉佩。颈间冰魄凝曦链的冰晶坠子在日光下流转着七彩的光芒。他负手而立,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目光悠远而平静。
邝露站在他身侧,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凤袍,裙摆绣着金色的凤凰尾羽,发间戴着赤金凤冠,九尾流苏垂落,衬得她端庄华贵。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上,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云深在上清境,可还好?”邝露轻声问。
润玉点头:“灵宝天尊说,他天赋极高,佛法与道法兼修,进境一日千里。前几日又给云泽写了一封信,说等学成回来教弟弟布星。天尊还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孩子。”
邝露笑了:“像你。”
润玉摇头:“比我当年强多了。”
他顿了顿,又说:“云深来信说,灵宝天尊带他去看了上古神魔战场的遗迹。他站在遗迹中,感悟到了天道之初的力量。天尊说他悟性之高,万年来仅见。”
邝露听着,眼中满是温柔。她想起云深刚被接回天界时的样子,小小的,安安静静地坐在藏经阁中看书,一看就是一整天。那时她刚从凡间历劫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是润玉去曦光谷把云深接回来的。她以为自己错过了他的成长,可后来她才知道——那三百年,她一直在云深身边,只是她忘了。她忘了曦光谷的溪水,忘了那些小妖,忘了云深第一次叫“娘”时的模样。可云深从不怨她,只是说:“娘,你回来了。”那些忘记的时光,她虽无法再想起,可云深替她记着,润玉也替她记着。它们真真切切地存在过,这就够了。
“云泽呢?”润玉问。
邝露无奈地笑了:“在紫宸宫偏殿,奶娘在哄他睡觉。他不肯睡,非要等陛下回去,方才还在心念里叫‘爹爹’。”
润玉的唇角微微扬起:“那我早点回去。”
邝露看了他一眼:“陛下太惯着他了。他才两百岁,您就给他弄了那么多法宝、灵药、玩物。他想要什么您都给,连天上的星星都要摘给他。”
润玉面不改色:“他还小。”
“两百岁了,该读书学法术了。”邝露说,“云深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开始自己翻书了。”
润玉沉默了片刻:“再等等。”
邝露无奈摇头。她知道,润玉对云泽的宠爱,是因为他错过了云深从出生到三百岁的那些年。他不想再错过云泽的。她想说“溺爱不是爱”,可看着他那副“他还小”的样子,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算了,再等等吧。
二、六界·太平
远处,棠悦正在洛湘府外的太液池边练习控水术。他穿着水蓝色的仙袍,额间已有了淡淡的仙钿——虽还未封神,却已是水神沧澜最得意的弟子。他双手结印,太液池的水在他面前凝成一道巨大的水龙,盘旋飞舞,栩栩如生。沧澜站在他身后,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可他的眼中有一丝欣慰。这孩子天赋不算出众,可他比任何人都用功。每日清晨,天还没亮便起来练功;每日深夜,其他人都睡了,他还在经史阁中看书。他的修为一点一点地长,虽不快,却很扎实。沧澜知道,这孩子将来必有出息。再过不久,沧澜便会向润玉举荐棠悦,让他协助治理四海,守护水族安宁——这个曾经的“罪臣之子”,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用自己的努力,守护六界的太平,也洗刷了父母留下的污名。
魔界荒原上,昔日的战乱遗迹已长满青草,低等魔民开垦荒地、繁衍生息。墨尘——那个被邝露救下的老妇人的孙子——已学成归来,在魔界传授法术,帮助魔民提升实力,不再受欺凌。他常常站在荒原的高处,望着天界的方向,心中默默感激那个曾给他祖母留下仙丹的仙子娘娘。
花界百花仙宫万花齐放,连翘带着朝颜,与花界精灵一起培育灵草。朝颜已经长大了,继承了母亲的水木灵体,也继承了父亲的凤凰血脉,已能独当一面,用水木灵体滋养花界。她常常坐在水镜边,吹着母亲留下的玉笛,笛声悠扬,像是在告诉天上的母亲:花界很好,她很好。花界与天界往来密切,一片祥和。
妖界各族和睦相处,不再相互争斗。灵狐族、雀族等各族首领,定期前往天界朝见润玉,共商六界安宁之事。妖王老了,头发全白了,可他的精神很好。他常常抱着外孙小云朵,在妖族王宫的桂花树下讲故事。小云朵听得入神,有时候会问:“外祖父,天帝陛下真的很厉害吗?”妖王笑道:“很厉害。他是六界最厉害的人。也是你娘和你爹的恩人。”
更远处,云鲤和灵瑶牵着小云朵,在百花仙宫中散步。那孩子不过几十岁,正是最活泼的时候,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采花,一会儿又跑回来抱住灵瑶的腿。他的真身是灵狐,耳朵尖尖的,尾巴毛茸茸的,跑起来像一团滚动的雪球。云鲤跟在他身后,跑得气喘吁吁。
“小云朵,别跑那么快!”
灵瑶笑着摇头:“你慢点,他跑不丢。”
云鲤喘着气:“我怕他摔了。”
灵瑶看着他,笑了。她想起很久以前,云鲤也是这样追着她的。她跑得快,他追得慢,可他从没放弃过。云鲤如今是百花仙宫的护殿仙将,负责守护花界与天界的通道;灵瑶则协助连翘照料花界灵草。两人携手守护花界的安宁,也见证着六界的太平。
风远致从南天门飞来,落在紫宸宫前。他刚从天界巡守司回来,处理了一桩魔界城王欺压低等魔民的案子。作为天界巡守司统领,风远致常年奔波于六界各地,查处欺压低等生灵、挑起纷争的势力,维护六界秩序,是润玉治理六界的得力助手,也是六界太平的守护者。那城王已被缉拿,低等魔民也得到了赔偿。他走进紫宸宫,向润玉禀报。润玉听完,点头:“做得好。”
风远致退下时,遇到了叶翎。叶翎正从演武场出来,浑身是汗,衣袍湿透了。他天赋不高,真身只是麻雀,可他从不敢偷懒。每日练功,从不间断。如今叶翎已是演武场的教习,负责教导琼华书院低等出身学子的剑法。他用自己的经历,鼓励更多学子努力成长,为六界培养人才,守护太平盛世。
“叶翎,你又练了一天?”风远致问。
叶翎擦了一把汗:“嗯。陛下说,过几日要检查我的剑法。”
风远致看着他,心中感慨。两千年前,隐雀老族长把叶翎托付给陛下时,这孩子还什么都不懂。如今他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前几日还替陛下处理了一桩下界仙门纷争,不卑不亢,处置得当。老族长若在天有灵,看到儿子这样努力,一定会很欣慰。
“走吧,我请你吃饭。”风远致拍了拍他的肩。
叶翎笑了:“好。”
三、三千五百载
润玉站在昼度树下,望着远方那些忙碌的身影,看了很久。
三千五百载间,他建立琼华书院,普惠六界生灵;平定魔界叛乱,安抚低等魔民;疏通四海河道,化解凡间水患;调和妖界各族矛盾,让六界各族得以和睦相处。他以仁心治六界,以实力护苍生,六界生灵皆敬他、服他,昔日的纷争与恩怨,皆已消散在岁月之中。
每隔五百年,润玉便在九霄云殿设大朝会,六界各族代表齐聚天界,共商六界大事。魔界、妖界、冥界、花界、四海,各族首领皆准时赴会,无一人缺席。他们在朝堂上各抒己见,共议太平。那些曾经的敌对与猜忌,在岁月的沉淀中化作了相视一笑。六界臣服,不是靠武力镇压,而是靠仁心与实力换来的心悦诚服。
“邝露。”润玉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邝露转头看他:“谢我什么?”
润玉望着远方,目光悠远而温柔。他的声音很轻,却藏着千言万语。
“谢谢你万年前落星潭边,递给我那方手帕,在我最卑微、最绝望的时候,告诉我要强大起来;谢谢你在我争夺天帝之位时,不离不弃,陪我对抗荼姚、平定叛乱;谢谢你在我登基后,帮我建立琼华书院,辅佐我治理六界,化解守旧派的非议;谢谢你在历劫失忆后,依然能回到我身边,陪我弥补错过的时光。三千五百载,六界太平,可于我而言,最幸运的,从来不是天帝之位,不是六界臣服,而是身边一直有你。”
邝露眼眶微热,依偎着他,轻声道:“我也一样。谢谢你在我只是上元仙子、出身卑微时,不曾轻视我;谢谢你在我历劫失忆、一无所有时,拼尽全力找到我;谢谢你给我天后的尊荣,给我一个家,给我云深和云泽。那些风雨,那些艰难,只要有你在,我便什么都不怕。”
润玉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吻去她眼角的微光。
润玉心中满是庆幸与安稳——庆幸万年前那场相遇,庆幸无论历经多少风雨,他们都未曾放开彼此的手;庆幸自己终于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给六界一个太平盛世。
邝露闭上眼,心中满是释然与幸福——那些曾经的遗憾、曾经的艰难,都已化作岁月的温柔,此刻,她身边有爱人,有儿女,有太平盛世,便是此生圆满。
“邝露,往后余生,六界太平,儿女安康,我们再也不分开,一直这样走下去。”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邝露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好。”
四、树下
风吹过昼度树,枝叶间洒下万道金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是天道在为他们的誓言作证。桂花从三十三天飘落,落在昼度树下,落在他们肩上,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轻轻笑了一声。
远处,云海翻涌,霞光万道。六界安定,四海升平。
这一日,天元72万3500年。润玉登基三千五百载,六界臣服,盛世太平。而他和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一起走。2
越看越上头,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