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灵子劫
时间:天元72万年,暮春
一、登基
九霄云殿,天帝登基大典。
三十六根盘龙玉柱高耸入云,柱上盘龙以真龙之魂铸就,龙目熠熠生辉。殿顶的周天星斗图缓缓旋转,洒下点点星光。六界来贺者济济一堂——魔界、妖界、冥界、四海及十二仙门世家,各遣使者,肃立殿前,神色恭谨。
润玉身着十二章纹冕旒朝服,端坐御座之上。月白为底,以金丝银线绣着日月星辰、山川龙凤。冕旒冠垂下十二串白玉珠帘,遮住了大半面容。珠帘之后,一双眼睛平静如深潭,并无新帝登基应有的喜色,只有历经沧桑后的沉静。
他想起洞庭湖底的昏暗水宫,母亲抱着他垂泪的模样;想起那些被拔去龙鳞的剧痛,那些“私生子”的嘲讽;想起母亲被琉璃净火吞噬时,他跪地哀求却无能为力的绝望。从那一刻起,他便知,唯有帝位,方能为母昭雪,方能护他想护之人。
众仙跪伏,齐声高呼:“恭贺陛下登基——圣安!六界永昌!”
呼声如潮,响彻三十三天。
润玉微微抬手,珠帘轻晃,众仙起身。
二、册封
司礼仙官展开一卷玉简,朗声宣读:
“兹有太巳仙人之女邝露,淑慎性成,勤勉柔嘉,侍奉夜神千年,克尽厥职。今新帝登基,特封邝露为上元仙子,掌紫宸宫文书历法,为内庭掌事仙官。天界共鉴。”
邝露出列,跪伏于地,叩首三次:“臣邝露,叩谢陛下圣恩。臣定当恪尽职守,不负陛下所托。”
她的声音清越,不卑不亢。
润玉抬手:“起来吧。你陪孤千年,孤信得过你。”
邝露起身,退回仙班。她始终低着头,没有看御座上的那个人。唯有她自己清楚,胸腔里那颗沉寂了千年的心,在听到册封诏书的那一刻,轻轻颤了一下。
三、夜半
黄昏时分,大典方毕。众仙散去,各归其位。
紫宸殿中,御案上摆着天枢御印,悬于半空,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镇压着殿中气运;书简皆以天河玄纸所制,字迹乃润玉亲手所书,笔力沉稳。润玉独坐灯下,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
夜深了。
他放下最后一本奏章,揉了揉眉心。忽然,他脸色一变。
体内灵力骤然凝滞,仿佛有无数冰针从经脉中穿过,一寸一寸扎进骨髓。半数仙元瞬间失去感应,只剩下另一半在苦苦支撑。穷奇反噬之苦随之而来——那上古凶兽的怨念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撕咬着他的神魂。丹田处的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连握笔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润玉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以修为强压,面色渐渐恢复如常。只是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额角渗出的一层薄汗,终究泄露了他难以言说的痛苦。他迅速以袖拭去汗珠,脊背重新挺得笔直,仿佛刚才的剧痛从未发生过——他是天帝,六界共主,绝不能让人看见他的脆弱。
殿外,有人轻声叩门。
“陛下?”是邝露的声音。
润玉深吸一口气,淡淡道:“进来。”
邝露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盏热茶。她将茶放在御案上,退后一步,垂首道:“陛下操劳一日,该歇息了。”
润玉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孤知道了。你也去歇着吧。”
邝露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她的目光在润玉脸上停留了一瞬——她瞥见他额角未干的薄汗,以及指尖那抹不易察觉的青白。那是灵力凝滞的征兆,她曾在他夜神时期,见过一次那样的模样。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福了一礼,转身退出。
四、隐忍
邝露站在殿外,夜风吹起她的裙角。她望着紧闭的殿门,眼中满是担忧。
她知道润玉的隐疾。她知道每到冬季夜晚,他都会独自承受痛苦。她更知道,他从不让人看见他的脆弱。
一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她也习惯了他的隐忍。她多想走进殿中,握住他的手,告诉他“臣在”。可她不能。她只是上元仙子,只是他的掌事仙官。她有什么资格过问天帝的私事?
她站了许久,终于转身离去。
回到璇玑宫——那是润玉赐给她的寝殿,是他做夜神时居住过的寝殿。殿中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用心。她坐在窗前,望着紫宸宫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她望着紫宸宫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兰草纹饰,心中默默念着:陛下,无论多难,邝露都会陪着您,定会寻到法子,为您减轻苦楚。这份心意,她从未宣之于口,却愿用一生去践行。
夜风吹过,兰草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她的心事。
紫宸殿中,润玉独坐灯下。
他望着那盏孤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独坐灯下。那时他还小,刚被带上天界不久,住在偏远的宫殿里,没有人管他,也没有人理他。每到夜晚,他就点一盏灯,独自看书,独自修炼,独自面对漫长的黑夜。
那时候,他总在想:什么时候,会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的呢?
如今,他是天帝了,紫宸殿中有无数盏灯。可他还是觉得,这灯,不够亮。
他摇摇头,将这些莫名的思绪驱散。夜还长,奏章还多。他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阅。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洒下清辉万点。
天元七十二万年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
润玉不知道的是,璇玑宫中,有一个女子,正在心中默默许下长久的陪伴。她也不知道,这份心意,将要用她的一生去践行。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这漫长而深情的序幕,就此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