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想要我收手,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一命换一命。”

沈知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让虞仲权偿命。”

“他死了,这仇才算报了。”


“不可能。”

虞昶轩想都没想就摇头,眼神里带着点痛苦,

“他是我爹。”

“我不可能看着他死。”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下一秒,他拔出一把手枪,弹夹是满的,保险已经被拉开。
他抓起沈知秋的手,把枪硬生生塞进她掌心。
枪身冰凉,沉甸甸的,硌得沈知秋指尖猛地一缩。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低头看着手里的枪,脑子里 “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父债子偿。”

虞昶轩蹲在她面前,目光直直地看着她,黑沉沉的眼底翻涌着痛楚,

“我爹欠沈家的,欠你的,我替他还。”

“你要报仇,就冲我来。”

“杀了我,一样能让他痛不欲生。”

“他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死了,比杀了他还难受。”
沈知秋的手开始发抖。
她抬起眼,怔怔地看着虞昶轩,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她预想过无数种结局,想过自己被虞仲权枪毙,想过同归于尽,
唯独没想过,他会把枪塞到她手里,让她杀了他。
杀了他......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反复说。
杀了他,虞仲权就会尝到丧子之痛,就会知道当年沈家失去顶梁柱是什么滋味。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这是他自己送上门的,是他活该。
她指尖慢慢蜷起,扣上了扳机。
胳膊抖得厉害,她费了很大的劲,才把枪口抬起来,对准了虞昶轩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军装,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心脏跳动的温度。
可就在这时,乱七八糟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她想起很多年前,少年虞昶轩;想起沈家出事那天,他冒着大雨跑遍全城找她;
想起她发烧,他守在病床边,也不肯合眼;

想起除夕夜里,他笨手笨脚地包饺子,沾了一脸面粉。
这些画面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扎在她心上。
她恨虞仲权,恨虞家,恨那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可虞昶轩呢?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暗地里帮了她无数次,护了她无数次。
可是她凭什么,要让他来偿命?
“杀了他……”
“不能杀……”
两个声音在脑子里来回打架,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浑身抖得更厉害了,手指扣在扳机上,力气用了又松,松了又用,怎么都扣不下去。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连他的脸都看不清楚。
虞昶轩看着她发白的脸,看着她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心里又疼又涩。
他知道她夹在仇恨之间有多煎熬。
可他宁愿她把恨都发泄在自己身上,也不想看她把自己逼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