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杀（398）

沈汐和抬眼看着他，眼神冷静得近乎残忍，半分余地都不留。

萧长卿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半天，然后他膝盖慢慢弯下去，先是左腿“咚” 地一声跪在地上，闷响在空荡荡的灵堂里传开。

接着右腿也弯了，重重跪下去，他就那么直挺挺跪在沈汐和面前，红着眼眶，语气带着碎裂感。

沈汐和看着他跪在地上，脸上没什么动容，

他身子猛地晃了一下，脸瞬间白了，嘴唇都没了血色，

沈汐和说得斩钉截铁，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萧长卿看着她，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却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那笑又苦又涩，比哭还难看。

沈汐和就那么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不解，却依旧清明，没半分动摇。

她说完，手撑着硬邦邦的榻沿，微微用力，站起身就要走。

可萧长卿的手还死死抓着她的手腕，不肯放。

一个要走，一个要留，两人就那么僵持着。

沈汐和挣扎着去门口，萧长卿攥着她往后拉，力道都不小。

拉扯之间，缠在他们身边的丝绢被扯下来好几条，轻飘飘落在地上。

沈汐和左耳上的素银耳环被丝绢勾住，

“叮” 的一声轻响，清脆得很，掉在了木地板上，滚了两下，停在萧长卿膝盖边。

萧长卿手上的力道忽然松了松。

他眼睛盯着地上那只小小的耳环，声音几乎听不见，像在自言自语。

沈汐和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她站着，他跪着，她的眼神平静又清晰，字字都砸在他心上。

萧长卿猛地愣住了，攥着她手腕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松开。

沈汐和抽回自己的手，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风从敞开的门口灌进来，满室丝绢飘得更凶了，哗啦哗啦响，像有人在捂着嘴哭。

萧长卿跪在地上，没动。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缓弯下腰，伸出抖得厉害的手，捡起地上那只耳环。

耳环是素银的，没什么花纹，简简单单一个圈，凉冰冰的。

他紧紧攥在掌心里，银质的边硌得掌心生疼，他也不撒手，像是攥着最后一点念想。

萧长卿顺着榻沿，慢慢滑坐在地上。

背靠着硬邦邦的木榻沿，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那里，连坐都坐不直。

他攥着那只耳环，慢慢贴到胸口。

衣服底下，心跳得很慢，一下一下，钝钝地疼。

眼睛缓缓闭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无声无息地砸在衣襟上，洇开一片又一片湿痕。

萧长赢正和宁清禾对坐在窗边的棋桌旁，棋盘上黑白子纵横交错，

他捏着枚黑子悬在半空，皱眉盯了半天，指尖悬着迟迟落不下去。

她指尖轻点棋盘边角的一处空位，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提点的意思。

萧长赢低头顺着她指的地方一看，果然空着个要命的口子，自己光顾着往前冲，倒把后路给忘了。

他笑了笑，把黑子 “啪” 地按在那个断点上，

刚要抬手收回来，就听见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管家掀帘闯进来， “噗通” 跪在门槛边，脸色发白。

“王爷，王妃！信王府那边来人传话，说信王殿下把自己关在后院灵堂里。”

“整整三天了，不吃不喝，谁敲门都不应，底下人实在没法子，求王爷过去看看吧！”

萧长赢手里刚拿起的另一枚黑子 “啪嗒” 掉在棋盘上，骨碌碌滚到一边，

他眉头 “唰” 地拧起来。

宁清禾也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没了，眼里满是诧异。

萧长赢把手里剩下的棋子往棋盒里一扔，站起身来，脸色沉沉的。

宁清禾跟着起身，眉尖蹙成一团，一脸不解。

萧长赢顿了顿，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些。

“这些年一直没放下，如今见了表姐，就跟见着人活过来似的。”

宁清禾听着，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生出几分疑虑。

为什么萧长卿会觉得沈汐和会是顾青栀？

这不得让宁清禾怀疑起沈汐和的身份，

前世的沈汐和本该在沉船那日就去世了，

而现在不仅是太子妃，自己还和她产生了 那么多的交集，

若是以前的宁清禾也不会相信借尸还魂，

但现在，自己就是重生回来的，又有什么不相信的理由呢？

萧长赢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大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