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来,身子一日比一日差,太医换了一拨又一拨,都说是体虚受寒,忧思过度,可喝下去的药一碗接一碗,人却越来越虚。
秦嬷嬷偷偷拿药渣去验过,没毒,连安神香、日常的饮食都查遍了,干干净净。
她不是没疑心过,可每次对上萧长瑜温柔的眉眼,又觉得是自己多心。
枕边人啊,四年夫妻,怎么会呢?
直到前几日,她无意间听见外院的小丫鬟窃窃私语,说卞姑娘最近又搬进了府里的东跨院,王爷夜夜都过去。
她当时心口一堵,咳了半宿的血,

那时便隐约懂了 ......
有些事,不是不存在,只是她从前不肯信。
可她没想到,萧长瑜会亲口说出来。

“你这病,不是风寒,也不是体虚。”

“是岁枯荣。”
宁清禾的瞳孔猛地一缩。
岁枯荣。
母亲手札里写过的东西,无色无味,溶于饮食熏香皆可,不是剧毒,是慢药。
一点点渗进骨血里,先耗气血,再损脏腑,太医诊脉,只会瞧出气血两亏、日渐枯槁,查不出半分中毒的痕迹。等发现的时候,早已药石无医,油尽灯枯。


“从你嫁进来的第三个月开始,平日的补汤里,书房的熏香里,都掺了一点。”

“剂量很轻,慢是慢了点,但稳妥,没人能查出来。”

“算下来,也快四年了。”
四年。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
她喝过的每一碗补汤,闻过的每一缕熏香,都是他递过来的刀。
宁清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他还是那样好看,眉眼温润,鼻梁挺直,是她十六岁一眼就动心的模样。
可此刻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理所当然。

“所以,你是从第一次见面,你就已经谋划好了?”

“为什么……”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三个字,

“清禾,你是个好妻子。”

“宁家的势力,你的能力,都帮了我很多。”

“若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他顿了顿,语气轻了下来,带着点近乎温柔的安抚:


“可我与先怡有约在先。”

“当年卞家落难,我答应过她,定会给她一个名分。”

“她是罪臣之女,做不得正妃,只能委屈你先走一步。”

“等你去了,我便奏请父皇,扶她为正妃。”

“你的身后事,我会办得风风光光,宁家那边,我也会照拂。”
委屈她先走一步。
说得真轻巧啊。
宁清禾忽然想笑,笑得眼泪都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原来这四年的温柔体贴,都是假的。
原来那些深夜的执手相看,那些朝堂上的相互扶持,全都是演的。
他娶她,从来不是因为半分情意,只是看上了她身后的数万边军,
看上了她宁家独女的身份,看上了她这条命
一条能给卞先怡腾位置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