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品睿眯起眼,往前走了两步。

“你是张启山的人?”
张海侠没答,抬眼看了看天,又低头扫了眼怀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不重要。”

“反正你们也要死了。”
李品睿嗤笑一声,环顾四周,静得反常,可他笃定对方没多少人 ,真有三个营,何必玩调虎离山这一套?

“少唱空城计。

“你把我们骗出去,不就是因为人手不够,打不过吗?张启山的大部队一时半会儿到不了,你撑不了多久。”
他说着,又警惕地扫了圈四周。
张海侠太放松了,放松得诡异,甚至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点笑意,让他心里莫名发毛。

“让你的人出来!缴械投降,我饶你们不死!”
他抬手,所有士兵齐齐举枪,子弹上膛的声响连成一片。
就在这时,张海侠轻轻挥了下手。

“轰 —— 轰 —— 轰 ——”
连环爆炸声从基地各处响起,木箱炸裂,暗黄色的草粉瞬间喷薄而出,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黄雾,顺着风势漫开,瞬间裹住了所有莫系士兵。
李品睿脸色煞白,终于反应过来。
空木箱里塞满了黄昏草干粉,混着炸药,张家士兵趁大部队离开,悄悄埋伏在各处点位。
张海侠站在高处当诱饵,就是要把所有人都引到这布满陷阱的空地里。

“遮口鼻!穿防护服!往外撤!快撤!”
可已经晚了。
风像是故意帮忙似的,忽然刮得猛了起来,漫天草粉被卷上天,又纷纷扬扬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黄昏雨,无孔不入。
沾到皮肤的地方立刻溃烂,吸进肺里的人当场栽倒,抽搐几下就没了气息。
惨叫声、咳嗽声、倒地声混在一起,刚才还荷枪实弹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张家的死士也没料到风会突然变向,草粉倒卷回来,几个人没撑住,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唯独张海侠,站在瞭望塔上,置身于漫天黄雾里,半点事都没有。

他看着底下的尸骸越来越多,看着那些人在毒粉里挣扎、腐烂,心跳越来越快,血液像是烧了起来。
一种压抑了太久的、陌生又熟悉的快感顺着血管往头顶涌,像毒瘾发作,麻酥酥的,又带着极致的兴奋。
他笑了。
一开始只是嘴角牵起,后来越笑越大声,肩膀都在抖,眼眶却慢慢红了。
风卷着草粉从他身边掠过,底下是遍地尸骸,整座基地像一座敞开的地狱,而他站在地狱中央,像个执掌生死的判官。
张家剩下的几个死士抬头看着他,脸上全是骇然,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张海侠,陌生得吓人。
笑着笑着,他忽然停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拐杖的木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站在漫天黄雨里,一边是杀戮带来的、近乎狂欢的快感,一边是心底残存的善意在尖叫、在撕扯,两种情绪撞在一起,疼得他胸口发闷。
他知道自己不对劲。
他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掉,被黑暗吞掉。
可他停不下来。
忽然,指挥室里传来电话铃声,叮铃铃,叮铃铃,在死寂的基地里格外清晰,一声接一声,像是催命的钟。
黄雾慢慢散了些,风也停了。
整座基地,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电话铃,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