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虾眼神里没有怨，只有一片不忍，
他心里清楚，若是让师父动手，亲手杀了自己养大的孩子，那滋味比剜心割肉还痛。
“师父，不用您动手。”
“真到了那一步，我自己动手。”
“不会连累档案馆，也不会伤到旁人。”
话说得太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真到了那一步，你不知道你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只能我来动手。”
张海虾喉头发紧，哑得裹着无力的辩解：
“师父，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够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考虑我了。”
张海琪猛地打断他。
“我们的命本就是师父给的，如果当初不是您……”
她手里还捏着半根未用的毫针，指节一用力，细银针身都弯了几分。
底下翻涌着压不住的心疼，
“那你当年为什么不听我的？”
“为什么非要去南洋？”
“这结局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说完她自己也僵住了，指尖攥着帕子，越攥越紧，软布皱成了硬邦邦的一团。
他没低头，就直直望着张海琪，眼眶通红
“如果师父杀了我，会难过，那我宁愿死在去杀莫云高的路上。”
张海琪深深吸了口气，才慢慢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她气的从来不是他选了这条路，是气他到了这个地步，还想着把责任全揽过去，还想着不让她愧疚，唯独不想想自己。
“你打小就这样。”
她的声音缓下来，却带着更重的酸涩，
“什么事都先替别人打算，怕我心里过意不去，怕海盐熬得苦，怕海舒跟着揪心，满世界都顾到了，就从来不肯替自己想想。
“你这条命是你在南安号的刀山火海里拼回来的，就这么不值钱？”
如果张海虾没有去南洋，下一任档案馆馆长会是张海虾，
张海虾一直都是被张海琪当成接班人培养的，
所以张海琪真的会比很心疼这个一直为师弟师妹兜底，为他人周全着想的张海虾。
张海虾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无力的左腿上。
“南洋那三年，张海楼守了我三年。”
他声音很轻，轻得快要融进炭火的噼啪声里，
“端水喂饭，擦身换药，什么都做了。”
“这不是我的本意，也不是我最想看到的结局。”
他闭了闭眼，声音压得更低：
“我不想当累赘。”
张海虾看着她，指尖轻轻扣了扣轮椅扶手，语气放软了些，带着点难得的、近乎恳求的意味。
他从小到大很少提要求，永远懂事，永远先替别人兜着难处，
这是头一回，摆出了点 “任性” 的姿态。
“接下来的计划里，最难的、最险的那部分，就交给我吧。”
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目光落在师父脸上，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恳切，
“师父就当…… 容我任性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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