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三人在码头道别。
晨雾裹着咸腥的海风,张海舒站在船头,粗布衣裳被风刮得猎猎作响。
船都要开了,她还扒着船舷冲岸边喊。

“记住我的话!不许碰礁石案!等我回来!”

张海侠挥挥手,示意她放心。
张海盐也扬着胳膊喊 “知道了”,喊得比谁都大声。
等白帆渐渐升起来,船身融进晨雾,变成海面上一个模糊的小点,张海盐立刻转头,冲张海侠挤了挤眼。

“哎,你说这礁石案到底藏着什么宝贝,能把她吓成这样?”
张海侠脸色一沉。

“你刚答应过的。”

“我答应不碰案子,又没答应不能打听打听。”

“走,回去翻旧档去,就看一眼,又不往外跑。”
他说着就勾住张海侠的肩膀往回拽,满脸跃跃欲试。
张海侠皱着眉,却没真的推开他,脚步迟疑了两下,终究还是跟着他往分馆的方向走了。
山雾裹着细雨,黏糊糊地糊在脸上。
岭南的春山永远浸在潮气里,腐叶积了尺许厚,踩下去陷半脚,霉味混着朽木的腥气往鼻腔里钻。
张海舒扯了扯被树枝勾破的袖口,裤脚早被露水和泥点浸得发硬。
她离开胥城已有二十余日,一路往北扎进这片莽莽群山,干粮耗了大半,随身的罗盘换了三回方位,途中遇过冲垮山道的山洪、绕了两天才走出来的瘴子林,全凭着辨草色、听泉脉的本事,一步步摸到了这片山坳深处。
前方藤萝垂挂的石壁挡住了去路。
她拨开垂到眼前的气根,指尖拂过石壁上厚厚的青苔,底下露出半张模糊的兽面纹,獠牙翻卷,形制古拙,绝非寻常山民的图腾。
是墓门。
张海舒长舒了口气,卸下背上的布包,蹲下身刚要拂开石根处的腐叶查探机关,耳尖忽然一动。
身后的林子里有极轻的脚步声,踩在腐叶上几乎没声,若不是她耳力好,根本察觉不到。
张海舒指尖一翻,长鞭悄无声息滑入掌心,身子贴着石壁侧移两步,藏进了旁边巨树的阴影里。

呼吸放得极轻,目光牢牢锁着声响来的方向。
藤蔓被拨开的轻响过后,一道身影翻了进来。
来人头发束得利落,额角沾着点碎叶,眼神扫过四周,精准地落在了她藏身的树后。

“别躲了,张家的步法,我认得出。”

“都是来放野的,没必要动刀动枪。”
话音落得干脆,没半分拖泥带水。
张海舒见状,也不再藏,从树后走了出来,长鞭却没收回,依旧松松握在手里。
她打量着对方,年纪与她相仿,眉眼冷锐,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放野的?”


“这片山连着三座古墓,除了张家放野的子弟,谁会玩命往这儿钻。”
她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张海舒手间的银铁鞭,

“你是张海舒?”

“你手上的鞭子我见过,张海琪用过的,在张海琪身边的张家本家人很少,又需要出来放野历练的,只有你了。”

“我听族里长辈提过,说你根骨好,就是性子太稳,拖到现在才肯出来放野。”
张海舒眉梢微抬。
她常年待在南部档案馆,没想到还有人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