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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规

栖于星檐

十一月初这场雪,砸得人一点脾气没有。

前几天还能薄外套硬扛,一夜之间气温断崖式暴跌,干冷的风刮脸上跟刀片割肉似的,疼得人龇牙。天气预报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一场雪直接砸进校园,细碎雪花满天乱飘,校道栏杆、教学楼窗台、路边光秃秃的树枝全挂了白。

全校没人硬撑,羽绒服齐上阵。

苏栖柠住校,天天背着那个塞满卷子的书包,米白长款羽绒服宽松得能装下两个她,帽子搭在后颈懒得戴。额前两撮碎刘海贴在黑框眼镜两边,冷风一吹直接糊住镜片,再飘上雪沫子,眼前跟打了马赛克一样,她只能不停扯袖口擦眼镜。鼻尖冻得粉扑扑的,书包沉得走路衣摆一颠一颠。

陆星檐就清爽多了。黑色短款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袖口收得严实,冷风根本钻不进去。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只捏了本薄薄的竞赛题册,跟苏栖柠那鼓鼓囊囊的书包一对比,画风都不在同一频道。

楼道里全是羽绒服摩擦的窸窣声,所有人进教室的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搓手、哈气、跺脚。窗户关死了,玻璃内侧蒙着一层厚白雾,窗外小雪还在下,窗沿积出窄窄一圈雪边。

苏栖柠熟门熟路走到靠窗老位置,摘下冻得冰凉的针织手套扔在羽绒帽檐上,拨开糊住镜框的刘海,从桌肚里掏出数学卷子。住校生天天早起赶早读,指尖冻得僵硬,握笔都在发抖,写两行就得搓半天手回暖。

陆星檐跟着坐下,把习题册搁桌角,余光瞥见她反复搓手,没多说话,从书包侧袋摸出独立包装的暖手宝,悄悄推到她卷子旁边。

“塞羽绒内兜里,做题手就不僵了。”

苏栖柠抬眼看他,镜片蒙着一层寒气,小声说了句谢谢,拆开暖手宝揣进衣服内层。暖意慢慢散开,握笔总算不打颤了。

窗外雪越下越密,细密雪粒砸在雾蒙蒙的玻璃窗上,远处操场、宿舍楼全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清轮廓。早读铃一响,教室瞬间安静,只剩笔尖划纸的沙沙声,混着窗外呼啸的冷风。

后座陈朵朵裹着深灰羽绒缩着脖子转头搭话,语气里全是看热闹的意思:“这雪一下直接零度往下,也就你们俩住校生天天提前半小时冲教室刷题,冻成这样还死磕卷子。”

苏栖柠把耳尖埋进羽绒高领里,盯着几何题不敢搭腔,刘海挡着眼镜,整个人局促得不行。

陆星檐笔尖没停,随口扯了句复习话题,直接掐断玩笑:“下周随堂测难度往上提,多刷题少丢分。”

陈朵朵没了打趣的机会,撇撇嘴转回去背书。

早读后半段,苏栖柠卡在一道综合几何题上,卡了快十分钟。草稿纸画满辅助线,算出来的答案死活对不上标准答案。

犹豫半天,她轻轻碰了碰陆星檐的袖子。

陆星檐侧身往她卷子那边靠了靠,窗外落雪的冷光打在他侧脸,也映在她黑框眼镜上。他拿起笔,在空白草稿纸上一步步拆解题思路,动作放得很轻,刻意不挡住她的卷面。

“上周晚自习在湖边跟你讲过辅助线逻辑,住校早起天冷容易分心,别忽略题干取值限制条件。”

苏栖柠揣着发热的暖手宝,顺着他标注的步骤重新演算,一下就顺了。

刚准备道谢,一股冷风顺着窗户缝隙灌进来,她下意识拉高衣领缩脖子,刘海被气流吹得来回晃,镜片瞬间起满白雾,只能不停眨眼等雾气散掉。

陆星檐见状,伸手把推拉窗彻底拉紧,封死漏风的缝隙。

“窗边漏风,冷的话椅子往我这边挪挪。”

十分钟课间,大半同学挤在走廊窗台接雪花打闹,还有人对着宿舍楼说笑。苏栖柠没出去凑热闹,留在座位整理公式清单,米白羽绒服搭在椅背上,写两行就要抬手哈气暖指尖。

陆星檐刷着竞赛题,余光一直留意她,见她又开始搓手,默默翻出第二片暖手宝递过去。

上午数学课下课,窗外小雪下得更密了,地面铺了一层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午休去食堂的路上,两人混在人群里并排走,一白一黑两件羽绒服老远就能认出来。苏栖柠走得慢,总低头避开结冰路面,额前刘海随脚步来回晃。

梁北川裹着浅灰羽绒服快步追上来,冻得缩成一团:“雪越下越大,晚上住校生回宿舍那条小路肯定滑。栖柠姐你眼镜注意别沾雪,看不清台阶容易摔。”

苏栖柠抬手擦干净镜片上的雪沫,点头应下。

陆星檐主动换到靠花坛外侧,把她往路中间带,宽大羽绒服下摆直接挡住迎面乱刮的寒风。

“晚自习结束我送你到女生宿舍楼下,雪天住校单独走小路太危险,容易打滑。”

食堂暖气很足,进门所有人第一时间拉开羽绒服拉链透气。苏栖柠松开拉链,摘下眼镜揉发酸的眼窝,吃饭时脑子里还在规划晚自习要梳理的四道物理大题。

吃完饭回教室,漫天大雪没停,教学楼、操场、宿舍楼全裹在白茫茫的雪里。下午三节连堂课结束,天色黑得格外早,铅灰色天空持续飘雪。

晚自习铃响,教室顶灯全开,隔绝室外刺骨寒气。苏栖柠揣着暖手宝,对照陆星檐手写的公式刷题,冷热交替镜片总起雾,只能不停拨开刘海等雾散。碰到绕弯的大题,照旧轻轻碰一下陆星檐胳膊,他会立刻停下习题,耐心拆解答题步骤,半点不敷衍。

斜后方梁北川冻得不停跺脚,默写单词总忍不住瞟窗外雪景,每次走神抬头,对上陆星檐安静的目光,只能乖乖收回心思埋头背书。

刚安静没一会儿,走廊传来纪律部制服的脚步声,教导主任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全体安静,现在突击检查。所有学生把书桌、书包全部打开。学校明确规定禁止携带手机入校,一经发现统一收缴记处分;另外严查早恋,扎堆独处、男女过分亲近全部登记约谈。”

教室里瞬间一片骚动,不少人慌慌张张往桌底、书包夹层藏东西。

苏栖柠心头一紧,下意识把桌肚里藏着用来和家里联系的旧手机往最深处塞了塞,指尖瞬间发凉。

陆星檐察觉到她紧绷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往她这边挡了挡半边书桌,低声压着音量:“别慌,收好别露出来,检查只翻明面。”

纪律部一行人挨个课桌排查,翻书包、抽抽屉,但凡搜到手机直接装进收纳袋,看见男女单独坐一起还会驻足盘问几句,整个教室气氛压抑得厉害。

好在两人座位间隔分明,桌上只有习题卷子,没被多盘问。等巡查队伍走后,全班才松了一大口气。

两节晚自习很快结束,下课铃一响全班瞬间躁动,大家飞快收拢书本、拉紧羽绒服拉链,住校生都赶着回宿舍。

苏栖柠仔细对折好公式清单夹进数学书最内侧,拉满羽绒服拉链,戴好针织手套,刘海依旧贴在镜框边,鼻尖冻得通红。

陆星檐拎起习题册站在她桌边等她收拾完毕,两人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楼道冷风直灌,细碎雪花从走廊窗户飘进来,落在两人羽绒服肩头,一拍就化成水渍。

通往宿舍楼的小路没什么人,全程只有踩雪的咯吱声,漫天雪花慢悠悠飘落,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陆星檐走在外侧挡风,低声叮嘱:“今早纪律部刚查完,明天早点来教室,别卡点赶早读。回宿舍路上慢些,路面全结冰了。”

苏栖柠轻轻点头,抬手擦干净镜片上新沾的雪片,刘海被冷风轻轻吹起。一身米白长款羽绒服落在白雪里,柔和得不像话。

路边路灯把两人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踩在积雪上,慢慢往女生宿舍楼走。

走到楼下铁门跟前,风雪被楼栋挡住大半,陆星檐停下脚步。

“上去吧,宿舍暖气足,湿手套记得晾在阳台。明天早读见。”

苏栖柠朝他挥挥手,转身推开宿舍楼大门,门内扑面而来的暖气瞬间糊满整片镜片。她站在门厅擦拭眼镜,两撮碎刘海软软搭在镜框两侧,回头远远望过去。

陆星檐一身黑色羽绒服的身影已经转身,踩着积雪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一点点融进漫天落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