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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大寒又至

天契

大寒那天,陆尘把院门上的旧对联揭了下来。

红纸已经褪成了粉白色,边角卷起,被冬天的风吹得裂了一道一道的口子。他用湿布把门框擦干净,晾着,等苏小棠把新对联裁好。苏小棠在屋里裁红纸,剪刀在纸面上慢慢走着,发出细碎的声响。今年她多裁了两副,说给白先生也带一副过去。

“他一个人,贴不贴对联的,也没人看。”陆尘说。

“贴给自己看。有个过年的样子。”

那天下午,两人去了一趟镇上。背篓里装着两副对联、一坛酸菜、一包干豆角。路比前些日子好走了一些,雪化了又冻上,踩上去硬邦邦的,不滑。走到镇上的时候,天阴着,但没下雪。白先生坐在屋里,炭盆烧得旺,门虚掩着。听见敲门声,他在屋里应了一声。

“来了?进来。”

白先生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本旧书。他比冬至那会儿又好了些,脸上有肉了,说话也有了底气。苏小棠把对联拿出来,放在桌上。“给你带的。过年贴门上。”

白先生看了看那副对联,上联是“向阳门第春常在”,下联是“积善人家庆有余”。他伸手摸了摸纸面上的字,说字写得工整。苏小棠说是镇上老陈帮忙写的。白先生说老陈的字比以前好了。

那天上午,他们把白先生屋门上的旧对联揭了,换上了新的。白先生站在旁边看,没有上手,但一直在说“左边高了一点”“右边往下压压”。陆尘按他说的调了调,贴好了。白先生退后两步看了看,说行了。

中午的时候,苏小棠用带来的酸菜和干豆角炖了一锅,又切了几片腊肉搁在饭上蒸着。白先生吃了两碗饭,把汤喝完了。他放下碗,说今年这顿吃得香。苏小棠说那以后多来几趟,多给他做几顿。白先生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下午的时候,天放晴了,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把院子里的雪照得白晃晃的。白先生坐在门口晒太阳,竹杖靠在椅子边上。苏小棠在旁边帮他收拾屋子,把灶台擦了一遍,把柜子里的碗碟重新码了码。陆尘把炭盆里的灰倒了,换了新炭。

白先生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光景,忽然开口:“开春那批茶,我想自己来摘。”

“行。到时候路好走了,你走过来。茶树上的芽头等你来摘。”

“今年茶树应该能多摘些。长了一年,枝头密了。”

“那明年能摘更多。”

白先生点了点头,把竹杖在地上点了点。那天下午,两人走的时候,白先生送到门口。他站在门槛上,看着他们走远。苏小棠回头摆了摆手,他也抬了抬手。

回去的路上,天又阴了,雪开始飘,细细密密的。苏小棠走了一段路,说白先生今年过年应该能自己过了。陆尘说是,能自己做饭了,也能出门晒太阳了。她说那开春走过来应该没问题。他说嗯,他说能就能。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快黑了。那几只鸡已经回了窝,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陆尘把背篓放下,去灶台边把火生起来。苏小棠把中午剩的饭热了热,两人坐在灶膛边吃晚饭。吃完之后,苏小棠把碗收了,洗了,码好。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雪下得比刚才密了。她看了一会儿,把窗关上,走到桌边坐下来。

“陆尘。”

“嗯。”

“今天把对联贴了。白先生那屋也贴了。”

“嗯。”

“过年还有几天?”

“没几天了。腊月二十九了。”

“明天得把院子再收拾收拾。该洗的洗,该擦的擦。”

“好。”

她拿起那把梳子,对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慢慢梳头。梳齿滑过发丝的声音细细的,混在雪落在竹叶上的沙沙声里。

“龙帝。”

“嗯。”

“大寒了。一年里最后一个节气。”

“嗯。过完这个,就又是立春。”

“白先生今年冬天病了一场,但见好了。”

龙帝沉默了一会儿。“他开春能走过来。”

陆尘把灶膛里的火压了压,留了一点余烬。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闩好。窗外的雪还在下着,细细密密的。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听着雪落在竹叶上的沙沙声。他想着明天要把院子扫一遍,把被面拆下来洗了,把窗户擦一擦。想着过年那天要煮饺子,要给白先生留一碗。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雪停了,天放晴了。陆尘把院子里的雪扫了,苏小棠把被面拆下来洗了,晾在院子里。那几只鸡在扫干净的地面上踱着步,偶尔啄一下雪沫。太阳照在院子里,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泛着光。再过一天就是除夕了。1

段评

这段写得很暖,看得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