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师尊

清虚子出关的消息，是在一个雷雨夜传来的。

沈知微正蹲在无妄居的廊下看雨，脚踝上的银链在黑暗里泛着点软光。谢无妄在屋里处理宗门的事，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安安静静的，像幅画。

一道传音符破空而来，在他面前烧出一行金字：“师尊出关，召见沈知微。”

沈知微心跳漏了一拍。

【师尊？！原著里清虚子就是个高冷背景板，闭关百年都不出来，对小师弟的态度就是“嗯不错继续努力”的敷衍款。他怎么突然召见我？还只召见我，没提谢无妄？】

他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屋里。谢无妄像是感应到什么，刚好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棂，和他遥遥对上。

“师尊召我……”沈知微小声说。

谢无妄放下笔，起身走出来。站在他身侧，看着那行还没散的金字，眉头微微皱了下。

“我陪你去。”

“可是……”沈知微咬着唇，“传音符只说召见我……”

“我陪你去。”谢无妄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得商量。

他牵起沈知微的手，十指相扣，带着他走进雨幕里。一道灵力屏障在两人头顶撑开，把雨水全挡在外头。沈知微被他牵着，踩着积水，一步一步往主峰后山的闭关洞府走。

洞府的石门缓缓打开，里头暗沉沉的，只有几盏长明灯在墙上晃。

清虚子坐在云榻上，穿玄色道袍，鹤发童颜，和沈知微入门那天见的一样。可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淡漠的、高高在上的仙人眼神，是锐利的，像能穿透灵魂的审视。

“你来了。”清虚子开口，声音清冷得像玉磬敲了一下。

“弟子沈知微，”沈知微规规矩矩跪下，“拜见师尊。”

清虚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很久。久到沈知微膝盖都开始发麻，久到谢无妄不动声色往前站了半步，把他半挡在身后。

“你不是原来的知微。”清虚子忽然开口。

沈知微的血瞬间凉了，从头顶凉到脚后跟。

【他看出来了？！师尊看出来了？！他知道我是穿来的？！】

“师尊……”他声音都飘了，“弟子不明白……”

“你的神魂，”清虚子眯起眼，目光像把手术刀，要把他剖开似的，“和这具身体，不契合。像是……硬塞进去的。”

沈知微脸唰地白了。

他下意识往谢无妄身后缩，手指紧紧攥着谢无妄的袖子。谢无妄反手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力道不大，却稳得让人安心。

“师尊，”谢无妄开口，声音平淡，却压得人脊背发凉，“知微是我带回来的。他的神魂和身体契不契合，弟子最清楚。”

清虚子的目光移到谢无妄身上，眼底闪过点意味不明的暗色。

“无妄，”他说，“你也知道，是不是？”

谢无妄没回答。

洞府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像有无数道看不见的剑气在撞。沈知微夹在两人中间，感觉到两股庞大的灵压在头顶碰来碰去，压得他喘不过气。

“师尊……”他试着打破僵局，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受惊的颤音，“弟子……弟子确实是知微……就是入门的时候受了点伤，神魂有点不稳……”

清虚子看着他，目光里的锐利慢慢退了，又变回那副淡漠的样子。

“罢了，”他说，“天道已变，因果已乱。你们……好自为之。”

他挥了挥手，洞府的石门慢慢合上。

沈知微被谢无妄牵着往外走，脚步虚浮。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清虚子还坐在云榻上，闭着眼养神，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沈知微清清楚楚看见，他嘴唇动了动，无声说了两个字：

“逃吧。”

石门轰然关上。

沈知微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逃？师尊让我逃？逃去哪里？为什么要逃？】

谢无妄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只是牵着他，一步一步走进雨幕里。雨水打在灵力屏障上，沙沙响，像谁在小声哭。

“师兄……”沈知微小声说，“师尊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谢无妄声音平淡，“他老糊涂了。”

说着，他停下脚步，转身把沈知微拉进怀里。手臂横在他腰后，手掌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窝。

“睡吧，”谢无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胸腔的震动，“我守着你。”

沈知微僵在他怀里，雨水在屏障外汇成小溪，哗啦啦响。他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师尊让我逃。师兄说师尊老糊涂了。谁在说谎？谁在说真话？】

【如果师尊说的是真的，那我……我到底是谁？我穿过来的意义是什么？我为什么会被“塞”进这具身体里？】

【如果……如果我不是穿越，而是……被什么力量“安排”进来的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浑身都开始发颤。

谢无妄像是感应到他的不安，手臂收紧，把他圈得更紧。

“别怕，”谢无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誓言，“我在。”

沈知微埋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我不怕。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