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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雨天的去处

借你一束月光

四月中旬,下了一场春雨。

不大,但绵密,从早上下到下午,没有要停的意思。雨点打在阳台的雨棚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不急不缓,像有人在上面轻轻撒着沙子。沈倦站在阳台门口看了一会儿,雨丝斜斜地落下来,把对面楼顶的瓦片洗得发亮,楼下的梧桐树叶子被雨水打得微微下垂,积了一冬的灰尘正顺着叶尖往下滴。他退回屋里,把阳台门关上。

夏晚吟今天没去图书馆,也没画画。她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子,手里拿着一本小说翻着,但翻得很慢,有时候一页要看好几分钟才翻过去。月亮趴在她旁边,身体蜷成一团,尾巴搭在毯子边缘。客厅里没开大灯,只开了那盏小壁灯,照在墙上那幅画上。雨天光线暗,壁灯的光就显得比平时更亮了一些,把画里天台上的月光衬得有些泛暖。

沈倦坐在她旁边,打开电脑,把前几天录的几段声音导进文件夹里。他最近录得少了,不像之前那阵子每天出门跑。他坐在沙发上,听着窗外的雨声,觉得今天不用录。那些声音自己来了,他在心里记着就行。

夏晚吟翻了一页书,开口了:“今天不想画。”

“那就不画。”

“也不想看书。”

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月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把下巴搁回爪子上。窗外雨声持续着,把房间里所有的动静都压低了一些,像是给这一天加了一层背景音。

“你以前下雨天会干嘛?”沈倦问。

“在家待着。有时候画画,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在床上躺着听雨。”

“一个人?”

“嗯。”

“现在呢?”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现在跟你一起坐着听雨。”

沈倦把电脑合上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拿起那个灰色设备——不是那台旧得没电的,是新买的第三台,浅灰色的,比深蓝色那台小一圈。他把设备拿在手里,没有按录音键,只是翻看着。

“今天想录什么?”夏晚吟问。

“还没想好。”

“那就先不录。”

她把薄毯子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人盖着同一条毯子。月亮在毯子下面翻了身,换了个方向,尾巴从毯子边缘伸出来,搭在沈倦的膝盖上。窗外雨还在下,打在雨棚上、打在树叶上、打在路面上,落成一片细碎的背景声。远处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轮胎碾过积水,发出湿漉漉的沙沙声。

“你以前下雨天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会跟谁一起听雨?”沈倦问。

夏晚吟想了想。“没想过。那时候觉得下雨天就是一个人过的。”

“那现在觉得怎么样?”

“现在觉得雨声比之前大了一点。”

“为什么?”

“因为多了一个人。”她顿了顿,“也可能是因为雨本来就更大了。”

沈倦笑了一下。她总是这样,说到一半又觉得太直白了,要补一句不相关的。他没有接话,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月亮在毯子下面睡着了,呼吸声轻轻的,偶尔爪子抽动一下,像是在做梦。

下午雨渐渐小了。从绵密的雨丝变成零星的雨点,最后停了。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还挂着水珠,被风一吹就落下来几滴,打在地上,啪的一声。沈倦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了看外面。空气湿漉漉的,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那盆茉莉的花苞比昨天又大了一圈,有一朵已经裂开了一道白色的缝,明天大概就会开。他在阳台站了一会儿,没有带设备,也没有按录音键。

夏晚吟也走到阳台上,站在他旁边。“雨停了。”

“嗯。”

“明天茉莉应该会开。”

“嗯。”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

“在听。”

“听什么?”

沈倦想了想。“听雨停了之后的声音。”

她没有接话,也安静下来。两人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湿漉漉的路面和那棵还在滴水的梧桐树。远处有人在遛狗,那只狗在路边积水的地方停下来,低头舔了两口水,被主人拽走了。一个穿雨衣的小孩踩着一辆小自行车从路上经过,轮子碾过水洼,溅起一小片水花。沈倦掏出设备,按了录音键,对着楼下录了十几秒。有狗爪子踩水的声音,有自行车轮子碾过水洼的声音,有远处模糊的人声。他按了停止,把设备放回口袋。

“录了?”夏晚吟问。

“录了。”

“录了什么?”

“雨停之后。”

她没再问。两人站在阳台上,看外面的世界慢慢地从雨里走出来。天还是灰的,但比上午亮了一些。那朵茉莉花苞裂开的缝,比刚才又大了一点,白色的花瓣边缘卷着,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展开。

那天晚上,沈倦把今天录的那一小段声音导进电脑里,存好。月亮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书房门口蹲着,看他坐在电脑前面。他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客厅。夏晚吟已经在沙发上坐下来,腿上重新搭着那条薄毯子,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笔。她只是坐着,看着那面墙上的画。画里的月光落在客厅里,跟壁灯的光混在一起,把整个屋子照得很安静。

“沈倦。”

“嗯。”

“你说明年还会下这样的雨吗?”

“会。”

“那我们还会这样坐着听吗?”

“会。”

她没有再说话。月亮从书房门口走回沙发,跳上去,在两人中间趴下。窗外梧桐树的叶子上最后一滴积水落下来,打在地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然后就没有了。雨已经彻底停了。空气里只剩湿漉漉的安静,和茉莉花苞在夜里慢慢打开的那一点谁也不会注意到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