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沈倦醒的时候,窗外在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玻璃上,像有人在轻轻敲门。他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夏晚吟发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我睡不着。”
沈倦看着那四个字,愣了几秒。凌晨两点,他那时候已经睡着了。她没打电话,只发了条消息,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为什么睡不着。他坐起来,靠床头,打字:“现在呢?”
过了几分钟,她回:“醒了。雨声很大。”
沈倦侧耳听了一下窗外的雨,他这里雨声不大,隔着一层窗玻璃,像被布裹住了一截。他想了一下措辞:“那再睡一会儿,下午雨停了就好了。”
她回了一个字:“嗯。”
他放下手机,没有立刻起床。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雨还在下,月亮趴在窗台上,尾巴收着,看着外面那些被雨打湿的叶子。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月亮的呼吸。他忽然想起昨晚她没有说“你明天还来吗”。这个词好像已经悄悄退出了她的句子,被其他更重要的东西代替了。
下午,雨停了。沈倦出门买菜,路过操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跑道是湿的,积水映着灰白色的天,看台上空无一人。他站在那里,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雨后的湿润和草木的气味。他想起她说“我睡不着”,凌晨两点,在雨声里睁着眼睛,也许在想顾惊鸿说的那句“以后可以一起跑”。
沈倦站在操场边上,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晚上,沈倦坐在客厅里,手边放着那台灰色设备。他把今天下午录的一段雨声放出来听了一遍,雨打在树叶上,落在积水里,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听了一会儿,按了停止。
手机亮了一下。夏晚吟发来一条消息:“我今天没有去操场。”
沈倦看着这行字。“因为下雨?”
“不是。因为不想去了。”
他愣了一下。“那你明天还去吗?”
“去。”
“那就行。”
她没有回。他等了大概两分钟,把手机放下。他想问她为什么不想去,但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没有问。也许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周二,沈倦有体育课。他跑完一千米之后坐在看台上喘气,远远看见夏晚吟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她没穿运动服,背着书包,像是刚下课。她看见他在看台上,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今天有课?”沈倦问。
“刚下。”
“那你来操场干嘛?”
她看了他一眼。“你管我。”
沈倦没有追问。两人在看台上坐了一会儿,阳光照在湿漉漉的跑道上,蒸汽正往上升,像一层淡薄的雾。远处有几个学生正在踢球,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变得又远又薄,像隔了一层水。
“沈倦。”她开口了,但没有看他。
“嗯。”
“你有没有觉得,事情发展得太快了?”
“哪件事?”
“就是——”她顿了一下,“他说‘以后可以一起跑’的时候,我其实不知道怎么接。”
“你接了。你说‘明天我还来’。”
“那是硬接的。”
沈倦想了想。“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接?”
“不知道。但应该不是那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脚跟在水泥地上轻轻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他好像知道我会来,他好像看出来了。”
沈倦张了张嘴。“看出什么?”
“看出来我每天去操场,是因为他。”
沈倦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说“那本来就是因为你”,但话到嘴边换成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但我还想试试。”
“那就试试。”
她点了点头。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她膝盖上,像一小片从缝隙里漏进来的声音。她的眼睛被那片光映亮了一瞬,很快就暗下去了。
那天晚上,沈倦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林逸飞在下铺打游戏,顾惊鸿在上铺看书。他听见顾惊鸿翻了一页书,声音很轻,像一片枯叶从高处落下。
“惊鸿。”
“嗯。”
“你周六还跑步吗?”
“跑。”
“那你还跟她一起跑?”
顾惊鸿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你是说夏晚吟?”
“嗯。”
“她说了她会来。”
沈倦没有再问。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那面墙很白,什么也没有。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面上画了一根细细的银线。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顾惊鸿确实看出来了。他看出来了,但他没有拒绝。他只是继续跑步,继续出现在那里。那比他想象中的任何回应都更难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