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夜里的声音

那天晚上，沈倦没有立刻睡。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夏晚吟先回卧室了，月亮从窗台上跳下来，跟着她的脚步走了几步，又在卧室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沈倦一眼。尾巴竖着，像在问他——你不进来？

“你先去。”他小声说。

月亮转身进了卧室，尾巴在门框上扫了一下，消失了。

沈倦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个新设备。白天录的声音已经存进电脑了，现在里面是空的，屏幕亮着，显示电量百分之九十八。他本来打算关掉，放回抽屉。但他的手没有动，拇指停在录音键的上方。

窗外有风，不大，吹过窗台的时候带起一阵沙沙声，像是楼下的树叶在动。然后安静了一会儿，几秒之后，又一阵风过来，声音更轻。他想了想，按了一下录音键。录了大概十几秒，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经过的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隔了好几层墙壁，传进来的时候已经变得又钝又远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猫叫。很轻，从卧室那边传过来。不是月亮，月亮不叫。那是楼下不知道谁家的猫，声音穿过夜晚的空气，变得薄薄的，像一片纸被风吹起来。

他录完了那段，按了停止，听了一遍。风声，车轮声，远处的猫叫。他把这段存进设备里，想了想，标了一个名字——“夜里”。没有日期，没有地点，就是“夜里”。

第二天早上，夏晚吟在厨房煮粥。水烧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沈倦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新设备，像是在听什么。

“你又在听昨天录的？”

“不是昨天。”他摘下一只耳机，“是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你录了？”

“嗯。风声，车声，还有楼下的猫叫。”

她端着锅过来，把粥放在桌上。“你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录猫叫？”

“没到半夜。”

“那也很晚了。”

他按了一下播放键，把其中一只耳机递给她。她接过去，听了一会儿。风声，车声，猫叫，隔了一扇窗的距离。她没有再说什么，把耳机摘下来，放回他手边。

“这个声音有点不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她想了想，“好像离得远一点。”

“因为隔了一扇窗。”

那天的粥煮得比平时稠一点。沈倦吃了两碗，月亮蹲在它的碗前面，低头吃得很安静。吃完早饭后，夏晚吟回书房画画，沈倦洗了碗，把新设备放在茶几上，没有收进抽屉。旧的那台还在抽屉里，他没有动它，也没有开机去确认它是不是真的没电了。他就让它那么放着。

下午的时候，他去了一趟超市。回来的时候，月亮蹲在鞋柜上，尾巴垂下来，像是在等他。沈倦换好鞋，摸了摸月亮的头顶。月亮歪了一下头，没有躲。

夏晚吟从书房里探出头来。“你回来啦？”

“嗯。”

“买了什么？”

“酱油，纸巾，还有一盒牛奶。”

“牛奶是给我的？”

“给月亮的。”

月亮听见自己的名字，耳朵动了动。沈倦把那盒牛奶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的时候，他看见窗台上的绿萝又长了一片新叶子，边缘卷着，嫩绿色的，还没来得及展开。

他从口袋里掏出新设备，对着那盆绿萝按了一下录音键，录了两三秒，什么也没录到。只有一片寂静。然后他把这段也存了下来，没有取名，留给以后自己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