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夏晚吟把那幅画从本子里取出来了。就是那幅两个人站在天台上的画,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得很长。右下角那行字还在——“她说月光不用还,他说那你叫我的名字就行。”
“这幅画,我想把它裱起来。”她说。
“挂哪儿?”
“客厅。沙发后面那面墙。”
沈倦看了一眼那面墙。上面已经挂了好几幅画,都是她画的。有河边的,有操场的,有窗台上的月亮。“那就再挂一幅。”
两人去了街角那家裱框店。店很小,门口堆着几块木料和散落的卡纸。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正低头锯一块木条。听见门铃响,他抬起头,扫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夏晚吟手里那幅画。
“裱框?”
“嗯。”
老板把画接过去,打量了一下。“这幅画不错。”
“谢谢。”
“用什么框?”
夏晚吟在店里走了一圈,看着墙上挂着的样品。有深色木框,有浅色木框,有金属的,有宽的,有窄的。她在一款窄窄的银色金属框前面停下来。“这个怎么样?”
沈倦走过去看了一下。“会不会太素了?”
“就是想要素一点的。”她说,“画已经很亮了,框太厚会抢。”
“那就这个。”
老板量了尺寸,跟他们说三天后来取。
三天后,沈倦去取了画。框比想象中轻,银色的边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不会夺走画的注意力。他付了钱,抱着画走回家。月亮蹲在玄关的鞋柜上,看见他进来,尾巴晃了一下,然后低头,重新整理了一下爪子。
“月亮。”沈倦喊了一声,“你过来看看。”
月亮抬起头看了看他,没动。
夏晚吟从厨房走出来,擦着手。“取回来了?”
“取回来了。你挂,还是我挂?”
“你挂。你比我高。”
沈倦站在沙发上,把那幅画举到墙上一比。“这个位置行吗?”
“稍微往左挪一点点。”
他挪了一下。“现在呢?”
“右边再高一点点。”
他往上抬了抬。“行了?”
“行了。”
他把钉子敲进去,挂上画,从沙发上跳下来。退后两步看。客厅里的光落在画面上,月光被照得更亮了,像真的有一束月光从画里透出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
夏晚吟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好看。”
“嗯。”
“总觉得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可能是画框的原因。也可能是看它的地方变了。”
月亮从玄关上跳下来,走到他们脚边,绕了一圈,然后跳上沙发,在画框正下方蜷成一团,开始舔爪子。沈倦低头看了它一眼。“它也挺喜欢的。”
“它只是喜欢沙发。”
“那也是喜欢。”
夏晚吟笑了一下,没说话。
那天晚上,客厅的灯关了之后,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正好落在那幅画上,像有人特意打了一束光。沈倦站在客厅门口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回房间。
夏晚吟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暗里亮亮的。“挂好了?”
“挂好了。”
“好看吗?”
“好看。明天白天再看一遍。”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从被子那边传过来,有一点闷,像隔了一层布:“沈倦。”
“嗯。”
“你说明天月亮还会蹲在沙发下面吗?”
“可能还会。”
“那我画下来。”
“画下来。”
他躺下来,天花板在暗里变成一片灰白色的平面,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银线。他看了一会儿那条银线,又看向她裹在被子里那个模糊的轮廓。她呼吸变得平稳,已经快睡着了。窗台上的月亮,尾巴垂在边缘,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