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倦把录音设备里的文件全部导出来,存进了电脑。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声音”。点开,里面又分了十几个文件夹。他按照年份和月份排列,最早的文件夹是四年前的。那时候录音设备刚到他手里,外壳上还没有胶布,录的第一段声音就是那个雨夜。
夏晚吟坐在旁边,看着他一个一个地点开文件夹。文件夹里都是日期,没有标题,看不出里面录的是什么。沈倦随便点开了一个。耳机里传来水声。不是河边的水声,是水龙头的水声。哗哗的,有人在洗手。
“这是哪儿?”夏晚吟问。
“应该是某个公共厕所。”沈倦想了想,“不记得了,大概是某次路过的时候顺手录的。”
“你连公共厕所都录?”
“那段时间什么都录。”
夏晚吟笑了。沈倦又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这次传来的是脚步声,轻轻的,不急不慢。然后是开门的声音,然后是风声。
“这是在哪儿?”
“应该是在天台上。”沈倦说,“你听那个风声。”
夏晚吟听了一会儿。果然,风声很熟悉,带着天台特有的那种空旷感。
“那个时候,你在天台上干嘛?”
“录脚步声。”
“谁的脚步声?”
“你的。”
夏晚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你的脚步声跟别人不一样。不重不轻,稳稳当当的。”
夏晚吟没说话,但她的耳朵红了。
沈倦又点开了几个文件夹。有食堂打饭的声音,有操场上的喊声,有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还有一个文件夹里,只有一个很短的录音,大概十秒钟。里面是什么声音呢?是一种很轻的呼吸声,像是在睡觉。
“这个是睡觉的声音,”沈倦说,“有一次在图书馆睡着了,我录的。”
“你录的是你自己?”
“嗯。我醒过来之后发现录音键开着,就存下来了。”
夏晚吟听着那段呼吸声,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你连自己睡觉的声音都录。”
“什么都录。”沈倦把电脑合上了,“但现在不录那些了。”
“那现在录什么?”
“录你。”
夏晚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每天都录我,会不会腻?”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每天说的都不一样。”
她笑了一声,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沈倦已经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那个文件夹的名字不是日期,是一个字——“她”。
“这是什么?”夏晚吟问。
“你猜。”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里面有很多录音。”
“嗯。从第一天认识你开始,所有你说话的声音。”
夏晚吟愣了一下。“你连第一天都录了?”
“嗯。你跟我说‘你是在等那个MP3吗?’那一句,我录下来了。”
“你那时候就录了?”
“嗯。”
夏晚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沈倦想了想。“可能吧。”
“那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怕你跑。”
她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你这人真的没救了”的笑。她没再追问,只是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在桌面上画圈。
“沈倦。”
“嗯。”
“那些声音,你会一直留着吗?”
“会。”
“留到什么时候?”
“留到录不下为止。”
她没再说话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条银白的线。沈倦看着那条线,又看了看靠在他肩膀上的人。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那段睡着了的录音。
他把电脑合上,把录音设备放回桌上。外壳上的胶布又翘起了一个角,他没按下去,就那么翘着。他觉得那些声音还在里面。雨声,风声,她的脚步声,她叫他名字的声音。都在里面。
以后还会录更多。新的声音,存进新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还是那一个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