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夏晚吟没来学校。
沈倦早上进教室的时候,路过她的班级,往里面看了一眼。座位空着,桌上什么都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问坐在门口的一个女生:“夏晚吟今天没来?”
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他,眼神有点八卦:“请假了,好像生病了。”
沈倦“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教室,他坐在座位上,盯着黑板发呆。老师进来上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每次他都掏出来看,但不是夏晚吟发的。林逸飞发的,赵暖发的,班级群的消息。没有一条是她。
中午,食堂。
沈倦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没什么胃口。他用筷子戳着米饭,戳了一会儿,放下筷子。
林逸飞端着餐盘坐过来,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吃?”
“不饿。”
“你昨天也没怎么吃。”林逸飞压低声音,“因为夏晚吟?”
沈倦没说话。
“她今天没来学校,你知道吗?”
“知道。”
“你不去看看她?”
沈倦抬起头看着他:“看什么?”
“你问我?”林逸飞瞪大眼睛,“你帮人家追了那么久,现在人家表白了被拒绝,你连去都不去?”
沈倦攥紧了筷子。
“你怎么知道她被拒绝了?”
“顾惊鸿说的啊。”林逸飞说,“昨晚他在宿舍说的。他说‘我跟夏晚吟说了,我知道了’,我问他就这么简单?他说就这么简单。”
沈倦没接话。
“倦哥,我跟你说句实话。”林逸飞把声音放低,“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被动。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等别人先动。你再这样,什么都来不及了。”
沈倦站起来。
“我去看看她。”
他端着餐盘走了,剩下林逸飞一个人坐在那儿,摇了摇头。
夏晚吟家在城南一个老小区。沈倦之前在填表格的时候瞄到过她的地址,大概记得是哪一栋。
他站在楼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按了门铃。
过了大概半分钟,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声,不是夏晚吟的,更成熟一些。
“谁啊?”
“阿姨好,我是夏晚吟的同学,来看看她。”
沉默了几秒。
门开了。
沈倦上了三楼,门已经开了半扇。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眼角有细纹,但五官跟夏晚吟很像。
“你是沈倦?”她问。
沈倦愣了一下:“阿姨你认识我?”
“晚吟提过你。”她侧身让他进去,“她在屋里,你进去吧。她今天没去上学,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
沈倦换了鞋,走到夏晚吟的房间门口。
门关着。
他敲了敲。
“谁?”
“我。”
沉默。
“沈倦?”
“嗯。”
又沉默了几秒,门开了。
夏晚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卫衣,头发散着,眼睛有点红。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猜的。”
夏晚吟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桌上摞着几本练习册,旁边放着那瓶矿泉水——顾惊鸿给的那瓶。
沈倦看了一眼那瓶水,没说什么。
“你生病了?”他问。
“没有。”夏晚吟坐在床上,抱着一个枕头,“不想去学校。”
“因为顾惊鸿?”
夏晚吟没回答,低下头,手指在枕头的边缘上画圈。
沈倦站在书桌旁边,不知道该坐哪。
“你坐吧。”夏晚吟指了指椅子。
他坐下来,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楼下有小孩在玩,声音远远传过来。
“沈倦。”
“嗯。”
“你说他为什么不说他也喜欢我?”
沈倦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但看着她红红的眼眶,话到嘴边变了。
“因为他不配。”
夏晚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你在安慰我”的笑。
“你不用这么说他。”
“我没说他不好。”沈倦说,“我是说他不配你等两年。”
夏晚吟把枕头抱得更紧了。
“两年,”她说,“其实也不是一直在等。就是……每次在走廊上看见他,心跳都会快一点。时间长了,就变成习惯了。”
沈倦没接话。
“你知道吗,”夏晚吟说,“我有时候分不清,我是真的喜欢他,还是习惯了喜欢他。”
沈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就是——”夏晚吟想了想,“算了,不说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沈倦,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
“不傻。”
“骗人。”
“真的不傻。”沈倦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夏晚吟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我是你见过最聪明的人?”
“嗯。”
“你见过几个?”
“……没几个。”
夏晚吟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嘴角弯的弧度刚刚好。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个作品,”夏晚吟说,“做完了吗?”
沈倦从口袋里掏出录音设备。
“还没。”
“还差那个声音?”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录?”
“不知道。”
夏晚吟看着他,眼睛里有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沈倦。”
“嗯。”
“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声音可能已经在了,只是你没发现?”
沈倦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夏晚吟想了想,“有时候你一直在找的东西,其实就在你身边。只是你没注意。”
沈倦看着她的眼睛。
心跳很快。
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打鼓。
“也许吧。”他说。
两人坐了一会儿,沈倦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
“这么快?”
“嗯,下午还有课。”
夏晚吟送他到门口。
“沈倦。”
“嗯。”
“谢谢你来看我。”
“没什么。”
沈倦换了鞋,推开门。
“对了,”他没回头,“那瓶水,你早点喝了吧。放久了会馊。”
说完他就走了。
下楼的时候,他听见夏晚吟在身后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没听清。
他没回头。
走出小区的时候,太阳很大,晒得地面发白。沈倦走在路上,影子跟在身后。
手机震了。
夏晚吟发来一条消息:“那瓶水我喝了。没有馊。”
沈倦盯着这行字,嘴角自己弯上去了。
然后又压下来。
他回了一个字:“嗯。”
发完就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脚步往学校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掏出手机,把那句“没有馊”又看了一遍。
然后骂了自己一句有病。
继续走。